星溶感觉脏腑剧震,接着一口热血喷溅而出。
她伏在冷石上止不住地颤抖,多处伤口仍汩汩渗血。视线昏黑一片,她竭力仰起头,四顾茫然,只见模糊的幽暗轮廓,什么也辨不分明。
她强忍晕眩摇了摇头,试图挣回几分清醒。这一摇却牵动伤势,脑中嗡鸣骤起,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得伏在原地急促喘息,任由时间点滴流逝,积蓄微薄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神智终于聚拢些许。她再次环顾,只见四周仍是浓墨般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尝试化回人形,几次运力皆未能成。又挣扎着想站起,左后腿却传来剜骨裂髓般的剧痛。那里的皮肉早已被黑狼撕去,连骨头亦断折了。
她颓然伏回地面,亟待喘息片刻。
恰在此时,一团炽烈火光破空袭来,还未及反应,身上毛发已轰然燃起。
“啊!”她痛极翻滚,火势却愈烧愈烈。烈焰腾起,终将四周映照出一片昏黄轮廓。顾不得察看,只拼命在地面辗转扑打,试图压灭火焰。
尚未扑熄,又一团火球凌空击来,她急忙滚向侧旁,险险避过。接连翻滚数圈,身上火焰总算渐熄。
她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大片皮毛已焦黑卷曲,灼伤处皮肉翻裂,滋滋作响,焦糊之气弥漫。她半阖着眼,汗珠混着血水不断淌下。
渴……好渴……
她艰难侧首,忽见不远处幽幽亮起点点明光。用尽残力拖着伤躯,一寸寸向那光亮爬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知爬了多久,终是挪到那片明光近前。
火光之下,竟现出一口古井。她挣扎着攀至井沿向下望去,井中水光幽漾,水面极高,伸手可及。
她喉中干灼如焚,再顾不得许多,埋头便探入井中,“咕咚、咕咚”急饮起来。
才咽下数口,头顶那团悬火竟骤然坠下,皮毛瞬间再度燃起,她惊惶中纵身跃入井水。
可那火遇水非但不熄,反如得油助燃,轰然腾起,顷刻间裹满全身。
烈焰噬骨,双目灼痛欲裂。她拼命窜出井口,滚倒在地疯狂扑腾。皮肉烧灼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焦臭弥漫。她拼尽最后气力翻滚,眼前却渐趋模糊,气息愈发微弱。
这一刻,她多盼有人能来救她,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最终,连翻滚的力气也耗尽了。她瘫在焦土之上一动不动,任凭烈火舔舐残躯。
意识涣散之际,唯一缕渺茫的祈望尚未熄灭:或许……或许还会有人来。
——
九重天上,苍河被众仙持剑围在中央。他眉峰深锁,眸色寒如玄冰。
墨白仙君厉声喝道:“速交天珠以镇仙河,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苍河环视四周,唇角掠过一抹讥诮的冷笑:“无用之辈。既要镇水,何不自跳仙河,以尔等仙力相抗?”
“苍河,休再执迷!”墨白怒斥,“仙河水势将溃,莫非你要眼睁睁看它吞没天地?一颗天珠,何以珍重至此!”
提及天珠,苍河神色骤凛。他翻腕唤出长剑,剑锋映彻寒眸:“欲取天珠,先杀了我。”
“你……”墨白气极,周身仙气翻涌。
素郁此时缓步上前,温声劝道:“那天珠于你固然紧要,可天下苍生亦不可轻弃啊。”
苍河冷眼睨他:“你又凭何说这般话?既心怀大义,何不亲赴仙河,以身为祭?你不也正是天珠所化吗?”
“天珠化身?”众仙哗然,纷纷看向素郁。
素郁仙君竟是天珠所化?
仙帝此时踏云而至,声如寒霜:“既另有天珠在,何以偏要牺牲无辜?”
苍河剑锋一转,直指仙帝:“他的命是命,我的天珠便不是命?数万年前你们已牺牲过它一次,为何仍不肯放过?而你……”
他目光如刃刺向仙帝:“处处庇护素郁,又是为何?当年不惜代价将他自仙灵界救出,命他灭我魔族,又刻意掩去他天珠身份。仙帝,你究竟所图为何?”
一连数问,令仙帝一时语塞。他瞥了素郁一眼,蹙眉对苍河道:“若非万不得已,岂会轻言牺牲?你那颗天珠已永难化形,死死护着,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四字如星火落薪,苍河眸中戾气骤盛,袖袍翻卷间,一道磅礴灵力直击仙帝。
仙帝未料他骤然出手,硬受一掌,踉跄退后半步。
墨白急忙扶住,怒喝道:“尔竟敢伤及仙帝?”
苍河冷笑:“伤了,又如何?”
“放肆!”墨白挺剑欲上,却被素郁伸手拦住。
素郁望向仙河方向,静默片刻,缓声道:“若我一人可镇仙河,便以我为祭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汹涌翻腾的仙河大步走去。
仙帝在他身后急唤:“万万不可!”
素郁行至河畔,望着那绚烂却濒临溃散的滔滔仙水,轻轻一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住手!”仙帝厉声未止,人影已没入波心。
奇的是,不过片刻,那奔腾不休的河涛竟真渐渐平复,复归澄澈安宁。众仙皆露喜色,唯仙帝独立云头,望着平静水面,久久沉默。
此时玄灵匆匆赶至,奔至苍河身侧耳语数句。苍河骤然色变,眸中尽是骇然,当即化作流光疾向下界。
东禹村外树林中,长云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阿鲁早已僵冷一旁。不远处横着一匹黑狼尸身。
苍河四顾不见星溶踪影,心头骤紧,急将长云扶起,运起灵力源源灌入。良久,长云闷咳一声,呕出大口淤血。
“星溶何在?”苍河急声问。
长云颤手指向他身后地面,咳得说不出完整字句:“在……在地下……”
苍河猛回首,只见平土寂寂,毫无异状。
“星溶到底在哪儿?”他几近嘶吼。
“地……底下……”长云语未毕,又咳出鲜血。
苍河起身凝望那片土地,双掌骤聚灵光,悍然向地面一推。
土层之下竟透出朦胧明光,光影中赫然映出一团蜷缩的彩色火焰。
“是星溶!”玄灵惊了一声。
苍河望着那团毫无生息的彩焰,喉间如堵,竟一字难出。他踉跄退了两步,骤然唤出长剑,周身灵力奔涌灌注剑身,扬臂劈下。
轰隆巨响,地面应声裂开巨隙。
苍河收剑纵身跃入,裂隙却开始急速弥合。玄灵急喝:“快出来,此地灵力异常,裂缝正在自愈。”
苍河哪顾得上许多,一心只往深处去。可两侧土壁竟如活物般夹拢,灵压浩瀚如潮,将他死死卡在中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