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惨白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房间地板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梁念卿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涩发苦,胃里空荡荡却又泛着隐隐的恶心。她呻吟了一声,费力地睁开酸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顾锦藤不在,去上班了吗?
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退潮后沙滩上零散的贝壳,开始被缓缓拾起:喧闹的年会、刺鼻的白酒、地铁里颠倒的方向、路灯下那个沉默等待的背影、以及自己瘫倒在床上的狼狈……记忆在回到家门口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撑着仿佛灌了铅的身体坐起来,棉被滑落,露出只穿着内衣的上身,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激起一阵寒栗。她环顾房间,顾锦藤的外套和毛线帽随意搭在椅背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摸上去是冷的,旁边还有一小板解酒药。
梁念卿心里咯噔一下,宿醉的不适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预感所覆盖。她匆匆套上睡衣,穿着拖鞋从床上离开。
顾锦藤正背对着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个外卖餐盒。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平板开着,播放着无聊的午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空气中弥漫着外卖食物的油腻气味,以及一种比室温更低的、无形的沉寂。
梁念卿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角,走到卫生间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昏沉。她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下午一点了。
“怎么不叫叫我?”她走到餐桌边,声音还有些沙哑。
顾锦藤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随即又落回自己的餐盒上。她夹起一块土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都放年假了,叫你干嘛?”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那过于平淡的语调,以及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梁念卿心头那点不安迅速膨胀。她在顾锦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试探着问:“怎么了?你……不太开心?”
顾锦藤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那份已经凉了大半的外卖。她吃得很慢,咀嚼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机械。直到把餐盒里的饭菜吃得差不多,她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然后,她将空餐盒堆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终于抬起眼,看向梁念卿。
那目光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以及压抑着的、清晰可辨的愠怒。
“我昨晚说过什么?”顾锦藤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梁念卿一愣,昨晚的记忆依旧混沌,顾锦藤在路灯下等她时似乎没说什么,回家路上风声很大,到家后自己好像倒头就睡了……她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和顾锦藤紧蹙的眉头。她迟疑地摇了摇头:“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呵,”顾锦藤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她不再看梁念卿,而是拿起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吧,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里。”
梁念卿被这冷笑和话语刺得有些无措,宿醉的头痛似乎更剧烈了。她试图解释:“我昨晚是喝多了,记忆有点断片,不是故意不记得……”
“喝多了?”顾锦藤打断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喝多了所以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梁念卿,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跟一群谈不上多熟的同事,喝得烂醉如泥,连路都走不稳,地铁坐反了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自己的安全?考虑过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