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秋老虎依旧施展着余威,校园里弥漫起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气氛。军训,这堂大学生涯的必修课,即将拉开帷幕。通知下达后,各个班级群里炸开了锅,有抱怨天气炎热的,有担心自己体力不支的,也有对迷彩生活隐隐期待的。
梁念卿看着群消息,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点早有预料的淡然。她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身患精神疾病、极大的精神压力以及并不强健的体魄,都让她对高强度的训练望而却步。她早已打定了主意。
领取军训服那天,展示中心再次排起了长龙,空气中混杂着新布料的味道和年轻学子们的喧闹。梁念卿跟在队伍里,缓慢地向前移动。轮到她时,她报上自己的尺码,领到了一套略显宽大的丛林迷彩服、一件开衫、一双胶底解放鞋以及一顶帽子。她抱着这摞沉甸甸的衣物回到宿舍,舍友们正兴奋地试穿着。
“念卿,快穿上看看!”室友a已经利落地套上了迷彩外套,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显得英姿飒爽。
室友b则对着那双硬邦邦的解放鞋皱眉:“这鞋底也太薄了吧,站一天军姿不得废了?”
室友c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更平整些。
梁念卿在她们的催促下,也换上了军训服。宽大的外套罩在她纤细的身架上,更显得她有些弱不禁风。胶鞋踩在脚下,确实坚硬而不舒适。她看着镜中那个被迷彩色包裹、却依旧难掩苍白的自己,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军训第一天,天色微亮,尖锐的哨声便划破了宿舍区的宁静。新生们如同被惊扰的鸟群,慌乱地起床、洗漱、穿戴,然后奔向指定的集合地点。操场上,各连队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穿着统一迷彩服的新生们迅速列队,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着紧张、新奇与未褪的睡意。
总教官通过扩音器进行着慷慨激昂的动员,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阳光逐渐变得炙热,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仅仅是站立不久,梁念卿就已经感到有些头晕,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种熟悉的、源于体质虚弱的无力感开始蔓延。
就在各连队教官即将带队开始正式训练前,总教官再次发话:“身体确有不适,无法参加正常训练的同学,可以现在出列,到主席台右侧集合!”话音落下,队伍中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犹豫,有人张望。梁念卿几乎没有迟疑,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在周围一些或理解或好奇的目光中,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方阵,走向那个指定的区域。
“病号连”,一个听起来就带着特殊意味的集体。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有脚踝扭伤绑着绷带的,有拿着医院证明显示有心脏病的,有像梁念卿这样面色苍白、看起来就气血不足的,也有纯粹怕苦怕累、想法设法混进来的。负责管理“病号连”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辅导员,而非严厉的军官。
“病号连”的训练内容,与主连队相比,堪称天壤之别。当主连队的新生们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练习匍匐前进,汗水浸透衣背、口号喊得震天响时,“病号连”的成员们大多时候是坐在树荫下的马扎上,进行一些简单的理论学习,比如学习军事常识、国防教育,或者唱唱军歌。偶尔,他们也会被要求绕着操场慢走几圈,但速度和强度都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