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亚当面前，声音颤抖：“带我走。求求你，带我一起走。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他愿意抛弃这里的一切，叔叔，学校，这个小镇，他所有的一切。只要亚当点头。

亚当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亚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

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当父亲杀害母亲时，他没哭；当他被同学追着辱骂丢石头时，他没哭；当他被饲养的毒蛛咬伤，手臂肿痛发高烧时，他也没哭。

但此刻，眼泪却涌了出来，争先恐后，无法抑制。他哭了。与叔叔每晚那样小声的啜泣不同，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哭着，上前抓住亚当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哀求：“那……那你占有我。求求你，亚当，要我……把我变成你的人。”

这是他最卑微、也是最直接的恳求。哪怕自己无法跟着亚当远走高飞，他也希望自己的某一部分，最隐秘最珍贵的一部分，能被亚当带走，打上亚当的印记。这样，他就永远是亚当的了。

亚当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亚当的脸。他以为会看到厌恶，或者怜悯。但是都没有。亚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带着怜惜的意味。“你会后悔的。”

他哽咽着，语气却十分执拗：“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

亚当没有再拒绝，而是俯身吻住了他。一个吻落下，点燃了他全身的引线。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心底却漫入陌生的甜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发生在梦里，又清晰得刻骨铭心。亚当把他抱到那张狭窄的床上。饲养箱里的昆虫们都会成为他们的观众。他很害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又兴奋得指尖发麻。他想到了蜘蛛网，想到自己成了那只甘愿被蛛网束缚，一动不动的猎物，而亚当正一点点地爬向蛛网中心的他。

他就要被他的神享用了。

一种被撕裂的痛楚蔓延开来。很正常，他想，被吃掉的时候总是会疼的。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他不想让隔壁的叔叔听到，也不想让亚当觉得他太脆弱。

亚当俯身亲吻着他，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让他放松。他流着泪，摇着头，破碎地哀求：“继续……亚当，求你了……”

渐渐地，尖锐的疼痛开始变质，变得陌生且汹涌。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感受到亚当的存在。他估计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感受亚当，感受亚当占据他的全部滋味。他在这种痛苦的极致快乐中漂浮，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要跟他的亚当一起奔赴天堂了。

在那一刻，他确信，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属于亚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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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么了？

后来，亚当还是离开了。在清晨时分，没有惊动叔叔。亚当给他留下了一个承诺，说会回来看他。

他信了。

他开始等。一天，一周，一个月。高中毕业了，他拒绝了老师建议的去外地更好大学的推荐，选择了本地的一所学院，生怕亚当回来了找不到他。大学毕业，他找到了一份在自然博物馆做昆虫标本整理和研究的工作，依旧留在这个小镇。

他用工作后的积蓄，从叔叔手里买下了他们一直居住的这栋房。叔叔似乎松了口气，很快搬走了。这里承载着他与亚当所有的回忆，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那个夜晚的每一次触碰和喘息。他不能失去这个地方。

他等了多久了？一年？五年？十年？他不记得了。时间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只有日历一页页撕去的动作是清晰的。

亚当没有再回来。

那个承诺，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早就破灭了，连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的神……抛弃了他。

最初是尖锐的痛苦，仿佛心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然后，那痛苦发酵成了被背叛、被欺骗的熊熊怒火。

为什么给了他光明，又将他推回黑暗？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掐灭？

再然后，愤怒燃烧殆尽，仅剩无尽的自我怀疑。

是他不够好吗？是他那晚表现得太差劲，让亚当失望了？还是说，他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注定被抛弃的人？

思绪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那钝刀割肉般的痛苦里，循环往复。

他憔悴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他开始在下班后出入那些声音嘈杂的酒吧。他在那些地方看到了好多男人。有些穿着类似亚当当年的白T恤，有些有着相似的黑发，有些背影看上去有几分相像。

他们都假扮成他的神，想要接近他，吃了他，上他或者被他上。

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