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重德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崔翊晨已俯身将那小包拾起。指尖触感柔软,他毫不犹豫地扯开收紧的丝绳,将包中之物倾倒于掌心。月光与雪光交映之下,那物事泛着一种独特的青骨色光泽,外方内圆,正是方才在画舫中见过,金晓鹃展示的那对玉琮中失窃的另一半!
崔翊晨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箭,直刺向面色瞬间惨白的张重德,声音冷峻如冰:“张重德!你还有何话说?此乃金家至宝,怎会落入你手?说!你是如何得来的?”
张重德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语无伦次:“我……我……不关我事啊!是捡的,真是我捡的!”
“捡的?……哪里捡的?不会是从余家婆娘那里捡来的吧!”崔翊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是又怎样?”张重德还在强自辩解。
“你怎知她身上有此物?这物件也非她余家之物!”崔翊晨冷笑道。
“我……我怎么会知道她有……”张重德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额上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肯、肯定是她偷的啊!方才……方才你们几位忙进忙出、查验这个那个之时,我们留在大厅里的众人,不是都围着那熏笼烤火,各自歇息打盹吗?” 他努力回忆着,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那余家婆娘……她的座位恰好挨着傅翔。中间……对了,她中间出去解手了一次。我……我无意中瞧见她出去的时候,手就直接踹在衣襟里的口袋里,姿势古怪;等她回来落座,本来手还正常外放,看到我,一只手又不由自主地去摸那口袋。我就觉得……觉得她这举动不大正常,心里便留了意。”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她又起身出去了,这一次,过了好半晌都没见回来。我心里就嘀咕,这婆娘别是身上藏了什么值钱的好东西,趁着乱乎,自己溜了吧?想到这里,我就坐不住了,也悄悄跟了出去想找找看。”
“开始,我在外头转了一圈,黑灯瞎火的,怎么也找不见她人影。这岛上,除了咱们聚会的梅英馆大厅,只有冰姿轩远远地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我就先走到冰姿轩那边瞅瞅,结果远远就瞧见您和谢司马、金小姐三人正从里面出来。我一想,那里住的定是崔御史您的未婚妻,这余家婆娘断然不可能跑去那儿。既然没去冰姿轩,其他还会去的地方,别是又是去解手了吧?于是我就绕道往茅厕那边寻去。”
“结果真发现茅厕那边亮着灯,我还以为她又在如厕。结果等了半晌,里头静悄悄的,进去一看,鬼都没有。我心下奇怪,就留神看了看地面,发现雪地上有脚印从茅厕后面延伸出去……我就……我就顺着那脚印一路找,结果竟走到了玉立阁。更奇怪的是,那里也开始亮灯了,还是我原先住过的那间主屋!我推门进去一看……就……就看见那余家婆娘直接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说到这里,张重德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狡黠:“我……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见她那样,周围又没人,就想着她之前那般紧张口袋里的东西,定是宝贝……我就……就大着胆子,从她身上摸出了这个小包……后来听到你们一大群人说话的声音,我就躲到隔壁房去了。崔御史,我说的都是实话!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就是一时贪心,捡了个便宜啊!”
崔翊晨眸光一凛,唇边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那笑声在寂静的梅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张重德,你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你以为我会信么?”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压力,“你竟还去过冰姿轩?只怕不是为了寻人,而是特意去确认我与谢司马是否在场,以便趁无人阻碍之时,行你那杀人越货的勾当吧!”
他话音未落,梅林另一端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喊。谢品言,金晓鹃、涂博闻一行人疾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