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崔二人见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左一右蹲在余家娘子身侧。谢品言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之下,屏息感受片刻,随即面色沉重地抬起头,朝崔翊晨缓缓摇了摇头,嗓音干涩:“气息已绝,人……没了。”
跟在后面挤进门的余四两,恰将谢品言这话听在耳中。他先是一愣,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待目光触及地上那熟悉却已毫无生气的背影时,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扑了上去:“娘子!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他试图摇晃那冰冷的身体,又惶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扫视着屋内众人,嘶声力竭地吼道:“谁?!是谁杀了我的娘子?!是谁!!”
崔翊晨见状,急忙上前用力搀住几近崩溃的余四两,沉声道:“余老板!余老板你冷静些!我知你悲痛万分,但人死不能复生!谢司马通晓仵作之事,你且先让他仔细查验,方能找到线索,为尊夫人讨还公道!”
此时,蹲在地上的谢品言抬头,对崔翊晨沉声说道:“翊晨,你来帮我一把。将她翻过来,看看正面情形。她……体态较为丰腴,我一人难以稳妥翻身。”
崔翊晨立即应声,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渍和水痕,与谢品言一左一右,协力将余家娘子沉重的身躯缓缓翻转过来。当她的正面暴露在灯光下时,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她那肥硕的脖颈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入目,边缘泛白,深可见其下结构,此刻仍有少量暗红色的血水从那可怖的创口中汨汨渗出,沿着颈侧的皮肤蜿蜒流下,浸湿了中衣的领口。
谢品言凝神细看那伤口,伸出手指虚量了一下长短深浅,面色愈发凝重,沉声断定:“伤口窄而深,直透咽喉,她是被利器刺穿咽喉,当场毙命的。”
“啊——!”余四两闻听此言,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猛地瘫坐在地,再也抑制不住,捶胸顿足地放声大哭起来,“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你啊!哎哟我的娘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往后可怎么活啊……”凄厉的哭嚎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刹那间,这原本该是静谧安眠的客院套房,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住在旁边另一处独立院落的陶家祖孙显然被这番动静惊醒,不过片刻,便见她们匆忙披着厚实的毛裘披风,相携着快步走来一探究竟。
两人刚至门口,尚未踏入屋内,目光便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那刚被翻转过来、脖颈处伤口狰狞、血水尚未完全凝固的余家娘子尸身之上。陶小姐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低呼一声,纤手猛地捂住了嘴,整个人僵在原地,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身旁的陶老夫人虽阅历稍深,此刻也是面色发白,紧紧攥着孙女儿的手臂,倚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惧。
屋内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场面几近失控。崔翊晨见状,立刻起身,先是沉声对谢品言道:“品言,看好现场,莫让他人靠近破坏痕迹。”随即快步走到门口,将受惊不小的陶家祖孙二人温和却坚定地引回了她们自己所住的套房。
一踏入陶家祖孙的居所,崔翊晨迅速扫视了一圈。这套房显然久未住人,但此刻收拾得整洁,窗户从内紧闭,插销完好,隔绝了外间的寒冷与喧嚣。房中一张黑漆圆桌上,还摆放着几碟未曾动用的点心,和喝了大半的两碗膏糜。崔翊晨见吃食的确与先前阿坚所言的“寻常点心”制式相符,便放缓语气,轻声询问道:“陶老夫人,陶小姐,受惊了。二位还好吧?方才入睡前,或睡梦之中,可曾听到什么异样响动,或是有人来敲过门?”
惊魂未定的陶小姐倚着祖母,声音仍带着明显的颤抖,断断续续地答道:“崔、崔御史……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用了些点心后,便早早熄灯睡下了。直到……直到方才被外间的哭喊声惊醒……余家娘子她……她怎么会死了?又怎么会……会出现在那间空屋子里?”她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崔翊晨温言安慰道:“陶小姐暂且宽心,此事我们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二位安然无恙便是万幸。若之后回想起任何不寻常之处,无论巨细,定要立刻告知于我。”他目光沉稳,试图给予她们一些安定感。
一旁的陶老夫人刚张口欲言,声音苍老而带着惊悸:“好,崔御史放心,若我们想起什么,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