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见她疑惑,指着塌边一套亮眼的红衣,道:“喏,这个呀。”
“婉姐姐早上带我出去采买了,干粮、衣物、马车什么的,全都准备好了,只等你醒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但谁知你这么能睡,到了正午都还没醒,只能来叫你了。”
“她能下床了?”叶南鸢惊道。
“婉姐姐早好了,现在精神抖擞,就像没事人一样。”阿苓满眼崇拜,“我就说婉姐姐很厉害吧!”
叶南鸢听后,只当是小孩子言辞夸张,明明昨日还高烧昏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可能一晚上就恢复如初,还能出去闲逛?
直到她自己亲眼所见。
花婉在一桌丰盛的饭菜前坐着,虽没有阿苓说的“精神抖擞”那么夸张,眉宇间仍有倦色,但也几乎与平常无异,早不似昨日那样虚弱不堪。
难不成这人真能靠睡觉治病疗伤?
“来吃饭吧。”花婉见她,笑着唤道。
叶南鸢几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在花婉身上梭巡。
“怎么了?”花婉将盛好的米饭递到她面前。
“没什么。”叶南鸢低头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烧鸡油亮,酱肉酥烂,清蒸鱼鲜香扑鼻。她夹起一块嫩滑的鸡脯肉送入口中,滋味竟意外得好。再尝一口酱汁浓郁的蹄髈,咸香软糯。
不知不觉,筷子落下的速度便快了些。桌上那些油润鲜香的肉菜,被她吃去不少。
吃着吃着,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花婉。
那人也执著,却只伸向几碟翠绿清淡的清炒时蔬,慢条斯理地夹着,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仿佛满桌的荤腥都与她无关。
叶南鸢动作一顿。
这人......点这么一桌好菜,怎的自己却只吃青菜?
她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抬眼,看向花婉,想探个究竟。
花婉正将一片菜叶送入口中,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眸。
四目相对。
花婉咽下口中食物,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声音温和:“这桌菜,是给你点的。”
叶南鸢闻言一怔。
“权当感谢叶姑娘昨日的照顾。”花婉笑意未减,语气真诚,“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都点了一遍。”
给她点的?
她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面前堆着鸡骨鱼刺的碗碟,再对比花婉面前那几乎干净全新的碗碟,一股热意“腾”地直冲脑门。
她猛地将筷子收回,往碗上一搁,发出清脆一声响,故作恼怒道:“吃饭不许说话!”
花婉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了,却果真不再言语。
她顺从地点点头,继续不疾不徐地夹着面前的清炒时蔬,细嚼慢咽。
一旁的阿苓正吃得起劲,没太留意她俩的谈话,却被叶南鸢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看看绷着脸闷头吃饭的叶南鸢,又看看安静从容、仿佛无事发生的花婉,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明白怎么好好吃着饭,南鸢姐姐突然就生这么大的气,气得脖子都红了。
难道是菜不好吃?
可菜明明很好吃啊。
不过虽然不明所以,小姑娘还是选择放轻了动作,不敢再发出太大声音,只学花婉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饭毕,三人回到楼上房间收拾行囊。
不多时,叶南鸢便听见自己的门被轻轻叩响:“叶姑娘,走之前再换次药吧?路上恐不方便。”
是花婉。
这人怎么又来了。
“早换好了,用不着你!”叶南鸢扬声回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花婉闻言倒也不坚持推门,只是待叶南鸢收拾妥当开门出来时,递过去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瓷瓶。
她的目光扫过叶南鸢额角那块血痂,语气是一贯的温和:“这是祛疤的凝脂,效果尚可。想来叶姑娘应该用得上。”
她确实用得上,但......
叶南鸢撇开头去,看也不看那瓷瓶,语气生硬:“放桌上去。”
说完,自己又折回房内,假装还要整理些什么,手指胡乱地在已经收好的包袱上拨弄了几下。
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那人应该走了,她转头一看——
小瓷瓶确实依言被放在了桌上,但那人也立在桌边没走,对上她的目光,眸中笑意温软,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
“你怎的还不走!”叶南鸢顿觉一阵尴尬,仿佛自己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全被对方看穿了。
“我看叶姑娘似有心事,”她顿了顿,“不知是否与我有关?”
叶南鸢这好奇实在是憋的太久,此刻花婉一问,她几乎是冲口而出:“你睡一觉,真能治病疗伤?”
花婉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点头:“是啊。”
她顿了顿,又反问道:“你信吗?”
叶南鸢本想立刻反驳说“鬼才信”,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
她骤然想起,此前在那吵闹又颠簸的驴车上,花婉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一事。
立刻指着花婉,像是终于抓住了关键证据:“此前在驴车上,你也睡着了!你那也是......在疗伤?”
她紧紧盯着花婉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花婉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近乎默认的姿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
叶南鸢只觉一阵“真相大白”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连带着声音也微微拔高,越说越激动。
“我就说嘛!”她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一个中乘,如何敌得过那大乘中期!哪有你同阿苓说得那样简单!”
“你分明还是受了伤对吧?这一路都是硬撑过来的!”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等着看花婉被拆穿后那副无地自容、哑口无言的窘迫样子。
然而,她话音刚落,却见花婉那双深邃的眼眸倏地一眯,眉梢微挑:“叶姑娘既能清楚感知那人是大乘中期,想必——”
“你也是大乘境了?”
叶南鸢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僵在原地。
糟糕,倒被反将了一军!
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有隐约的市井喧嚣声,自窗外传来。
叶南鸢此刻只想逃。
再说下去,只会暴露更多。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抄起桌上的那个白瓷瓶,夺门而出。
楼下,一辆宽敞的青篷马车已在客栈门口等候多时。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默默掀起车帘等着她们。
叶南鸢率先钻进车厢,缩在最里面。阿苓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的花婉,只觉气氛怪异,不敢多问,坐到了她对面。
花婉挨着阿苓,落座门边,指尖轻叩车壁。
“驾!”车夫低喝一声,鞭声脆响。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路。马车载着三人,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