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吗?”
隔月,桓王大婚之日,南笙送去的十箱贺礼被原封不动退送回来。
“王爷说了,王府庙小,比不得公主府这样的高屋大殿,王妃的嫁妆进了门,别的东西便没地方放了,还望殿□□谅。”
既白已知花楹被丢在街角的事,自然没了从前的好脸色,扔下东西撂下话就走。
司徒川倚门立着,看见阳光下的人浑身浮着一层白光,似美玉,似清流,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你们南夏的戏文里不是常说,情深似海时,不见面也知彼此心么,想必你也明白他的用意?”
他说的轻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来司徒兄弟没少去逛醉春楼,连这些个淫词艳曲都听说过,想来皇宫内院,也并非坚如铁桶,由得你这般轻狂。”
“怎么?想进宫?”
按礼节,明早桓王应该带着新妇入宫谢恩,她倒真想见见那王妃。
但转念一想,又暗自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只是奇怪,听人说张将军回城,身后随从数千,可照南夏的规矩,掌兵戍边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着那么多兵众,你们齐人的将军,向来都这般来去自如?”
今年的秋日格外阴冷,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眼下虽有些阳光,空气里却已添了几分萧瑟,如此下去,今冬必有大寒。
漠阳这道屏障能否得以保全,全在守军。如今张崇德刚刚回城,皇帝就下令将他手下的数万兵众迁回岷郡,江湛带着南夏老臣们几番上奏劝说,皆被皇帝挡了回去。
宸妃娘娘曾说过,寒部之人皆是虎狼之辈,纵然两国签立再多契约,他们若想反目,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皇帝一面给江湛赐婚,一面又让孙寒英有亲兵可用,外防是否完备不得而知,到底是谁在掣谁的肘,一样是雾里看花。
沈轻尘心情复杂,这几日她翻阅诸多兵书史书,拼了命地打听齐王宫廷的事,听说桓王娶亲,又赌气似地叫人备下这么多贺礼,还打扮的这样花枝招展,意欲何为,显而易见。
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庆幸,这会儿细细一想,那份窃喜早已荡然无存。
“放心,张崇德再放肆,也越不过你那位叔父去,殿下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还不如早点养好身子。”
此人向来嘴严,不想说的话,无论怎么旁敲侧击,绝不肯多透露一句,南笙已经习惯,故而也不再深问,带着丫鬟就往门外走。
蓦地,手腕被一股大力握住。
“人家摆明了不想见你,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南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想是有误会,立马甩手要逃,谁知他竟不允,语气又急了几分:“别去,没用的。你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还不明白么,他若真看重你,当初就不会把你嫁出去。”
莫名其妙!
“放手,司徒川,谁说我后悔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
两人正僵持着,红棉端了药过来,南笙才借机站稳,抽回自己的手,紧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只听他低声劝了句:“别去,对谁都好。”
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她脸唰的一红,却是双手叉腰嘴硬道。
“他成他的婚,关我什么事,我去逛逛街怎么了,这诺大的栎阳城,我去哪里还得看谁答不答应吗?”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过身就往门外走,可还没走出去几步,一个天旋地转就被人扛了回去。
“大夫说过了,殿下须得按时用饭,要是再不听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快放我下来。”
无论她再怎么扑腾,临到午饭之前,她只能端坐在桌前,哪儿都不能去。
“司徒川,你太过分了。”
双手被反绑在椅后,只能任由对面人的一双眼游离在她身上,一股莫名的屈辱感油然而起,叫她憋的满脸通红。
突然,她看见对面的人拿出那柄柳刃,握在手中把玩着,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
“怎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跟那些人动手,殿下好大的胆子。”
遭了,阿泽的事难道已经暴露了?
自从搬进公主府,南笙也算终于找回了当公主的感觉。忙时可登高望远,寻经问典,闲时逗逗阿蛮,逛逛街市,好不快哉。
她还叫府里的人到处请来各种乐师舞者,只要有点才能,皆可登门自荐。才一个月的功夫,公主府的门坎都要被踏破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要经受她一连串的盘问,盘问出身,盘问性情,还要相看样貌,但就是不问学识,好看的被她养在后院,特意拨人照看,不好看的赐金放还,绝对能让他们不虚此行。
要说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也就只有司徒川这个家伙了。
自从肠痈病犯,大夫叮嘱要好生照看身子,她也尽力做到不出差错,可偏偏有个司徒川,每日不到天明,就会准时现身在床前,将她丢到院里,逼着她站桩,说是要让她强身健体。
可举矛射箭,舞剑拿枪,她是样样都学,样样都不行。
等到后来看她丢下木剑,跌坐地上,满头大汗不说,早已泪如雨下,司徒川才免不得在心中惊疑,凑上前问了句:“你认真的吗?不是装的?”
这场闹剧以她大哭三日,某人再三保证不会再逼她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