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既然早有准备,恐怕也不只这些,再僵持下去,难免徒生变故。南笙拨开眼前的黑衣人,认真看向沈度怀里的孩子。
“二公子这主意倒是不错,等阿蛮再长大些,我倒真该考虑考虑。不过话说回来,连圣上都容得下他,你却容不下么?
那我也不妨送你一句话:你若照我说的做,你们沈家想要的体面,我自会想办法给你,如若不然······”她突然抢过旁边的火把,顺势要去触那柱子:“我现在就将这宅子烧个干净,我就不信圣上会不体谅我的护子之心。”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度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上次江湛莫名其妙来了一遭,也是差点烧了沈家的宅子,就这么点破地方,怎么就让他们如此念念不忘?
说什么生在皇室,金尊玉贵,分明就是狗屁,说到底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屠狗之辈!
眼看着父母带着府里的人都跪下了,他更是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丢下孩子指着南笙骂娘。
“骂吧,多骂几声也不要紧,不过还请沈大人亲自求皇帝把宅子予了我,若能趁我心意,册子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但若是想要继续耗下去,我也定当奉陪到底。”
柳氏红着眼,数落了一句:“你与他不过才几日夫妻,他是什么人,你又如何能比他父母更清楚?如今他已死,你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用?”
“你当真想跟我论论他是怎么死的吗?”
柳氏心虚,终于漠然。
沈砚辞吃了好大的哑巴亏,却也只能暂且忍下,等所有人退去,才在屋里摔碟摔碗,直骂家里来了强盗,经过沈度几番暗中怂恿,原本想要隐退的心慢慢也就没了,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杀几个南夏人才解气。
回去的路上,南笙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低头吃着邱香带的糕点,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无话。
他还不知道自己日后再也见不着那婆子了。
“这群畜生,怎么能这么对你?”
邱香掀开花楹的袖子,见到上头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痕迹,又惊又气。
“我看看。”
南笙要凑过去,花楹却立马跪下:“婢子死罪,不该落入敌手,让殿下为难,还请殿下恕罪。”
车里瞬间静下来,南笙沉默多时,终究道了句:“你走吧,你我情分已尽,日后不必再称是我的婢女,本公主也不会再认你。”
邱香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求情又不知该从何劝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楹被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半道上。
“替我照料好阿蛮,少不了你的好处。”
有南笙这话,邱香才算回过神来,抱紧了身侧的小孩儿。
回到公主府,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床上的人不知去向。
“奇怪,这么快就醒了?看来剂量还是太少了。”
红棉听到动静,安置好一干人等,知道那孩子的身份,紧皱眉头带着伤药进来:“殿下本就有伤在身,何苦来哉?”
南笙时刻不敢忘记她宫女的身份,脸上也添了几分愁怨。
“我一个女子,又能怎么办呢?原来只想求份安宁,谁能想到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他自己倒是潇洒去了,留下这么个孩子,抛在外头怕成了把柄,收回府上又怕给圣上娘娘添麻烦,当真是难为人。
红棉,你说,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我把沈轻尘的孩子接来了,会怪我吗?”
红棉心里有了数。
“殿下尽可放心,皇后娘娘宽容待下,不会为这种事动怒的。”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日她来,说了好些痛斥我的话,纵然我已住进了这公主府,可说到底依旧是自身难保,倘若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也保不住周身的人······在他们眼里,我终究还是南夏人。”
三两句话的功夫,红棉已经替她包好伤口,只见她迟疑了一会儿,小心问了句:“那殿下心里,自己是南夏人还是齐人?”
“我不知道,重要吗?”
红棉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语气却未改变:“殿下说的是,婢子记下了。”
夜深人静,只有床头的烛火在轻轻晃动。
身下有什么东西膈得人难受,摸出来才发现是那柄短刃。
脑海中响起裴寂说的话,南笙不禁喃喃自语起来:“你也没想到会死吧,放心,看在这把刀的份上,我会替你把孩子养大的。”
岷郡的事情还没完,孙寒英一流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沈轻尘就安于现状,群狼环伺之境,若想自保,只是躲在角落还远远不够。
只是现在情形复杂,劫玉案的谜底未破,江湛下一步的计划就很难预料。
如果连宗无咎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他陷害南夏旧臣,将她推上公主之位,与其说是为了攀附权贵,还不如说是拿她当个人质安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好让皇帝安心。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迷迷糊糊睡去,等再醒来已经到了次日中午。
“宫里传来消息不曾?”
司徒川消失,一定是去宫里回话了,若沈家听话,叫皇帝点了头,旨意应当不会来的太迟。
红棉摇摇头:“殿下可是要进宫?”
“那倒不必,有司徒川在,咱们又何须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