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突然感觉夏树好像在讽刺自己。
就好像他知道了那场狩猎游戏。
周康东看看西看看:“那你就得自私,尽可能保护自己,又不让自己受伤。这是强者思维!”
夏树欲言又止。
本质上,他不赞同这套丛林法则。
但身在其中,他也只能磨练技能——奔跑,来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周康很激进,但又好像不无道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二人一路一路无言,快到十字路口时,周康才打破沉默。
“打个三轮车回去?”
“不打了,我走路快。”
前面彩票店门口玻璃门推开,一个大叔砸烟路过,留下一片烟雾。
夏树呛了两声,用手扇开。
“没抽过烟吗?”
“没。我晕烟味,甚至晕别人的汗味。”
“还晕车?”
“嗯。三轮车三分钟晕车。汽油味重!”
“我跟你反着,我喜欢闻汽油味,很香。”
“那你应该很擅长驾驶。”
“还可以。”
二人胡乱聊着,已经来到十字路口。
周康才道:“我承认,你今天说得有道理。在反击前,要先保护好自己。”
“你说的也没错,我或许太软弱。”
“你其实很有手段。我拿照片威胁你,竟敢跟我谈交换!”
“呵呵。”夏树噗嗤一笑,“走了!拜拜!”
“注意安全!”周康再度挥手告别,夏树已经迈过了十字路口。
他一路强忍着不回头,留给他一个倔强单薄的背影。
到了对面,绿灯结束时,再回头时,周康往回走了一截,也正好回头,看着他。
二人隔着人流,默默对望一眼,又各自汇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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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姑妈家,姑妈一家正在吃饭。
姑妈去拿碗:“树,你回来得正好,下午我要上市里,你姑父上夜班,晚上你陪你妹在家,下午你带她去吃快餐!”
“好的,姑妈。”
“对了!前几天周康问你出生的事,是学校在统计什么信息吗?”
“不是!”夏树笑了笑,“他那人就是无聊,没事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
“唉?这小子还挺八卦!”
夏树才想起土豆丝的事。
“姑妈,家里有饭盒吗?”
“有,厨柜有塑料盒,新的。你要带饭?”
“嗯,我明天想带个午饭去学校吃。”
吃完饭,姑妈去上班,顺路送堂妹去学校,姑父上楼午休。
夏树就到厨房,拉开橱柜。
有几个大黄土豆。
他又打开橱柜,准备清晰塑料盒。
但盒子有点小。
他又出了院子,到对面的超市买了个大号圆盒,一个顶原来的三个。
准备好食材和盒子,他才放心去看了会儿杂志,待傍晚霞光漫天时去接堂妹放学。
二人坐在街边吃快餐。
罗蔓问:“哥,我中午看到周康哥了,他好像在跟人打架。”
“打架?跟什么人打?”
“不认识,一个小黄毛,瘦矮的,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夏树想:那不是林杰吗?
难道周康又追回去教训人了?
“哥,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玩!”
夏树在心里哈哈笑。
“什么是好人?”
罗蔓想了想:“干坏事的就是好人!哥你这样的就是。”
夏树很高兴。
“走吧!咋俩去买桃子吃!”
“哥我要吃芭乐!”
“好!你想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今天姑妈不在,随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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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六点半,姑妈一家还在睡梦中,夏树起来炒土豆丝。
他把土豆丝多过了一遍水,防止粘连。
炒完又特别撒了点葱花。
盛了满满一盒,还装了一盒米饭。
提着两大盒去学校。
心想周康会不会已经额的在啃馒头了?
但到了教室,周康还没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校,开始早读了,周康还是没来。
夏树把饭盒放到周康的桌洞里。
自己吃起了路上买的馒头和牛奶。
边吃边看单词小卡片。
但直到第一堂课,周康还是没来。
难道他生病了?
下课后,夏树起身,想去周康家看看,但被雷哥喊去抱作业了。
第二堂课后又是课间操,也没时间去找周康。
就这样下属一直被拖到放学,他来到周康家门口时,才发现校长家有几个男老师在周家院子得大棕榈树荫下,举着杯子,在干杯。
好像在聚餐。
夏树又原路返回。
周康再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是傍晚了。
他看起来无精打采,头发有点凌乱,脸上还有一道红色的压痕。
像没睡醒。
“你生病了?”
“没有,睡过头了。天太热了。”
他迷迷糊糊坐到座位上,趴着往里伸手一摸,摸到了桌洞里的土豆丝。
捞出来一看。
“你还真带啊?”
“嗯哼。不过……都凉了。没法吃了。”
“没事!”周康揭开盖子闻了闻,“还很香!”
“别吃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怎么行?不然你白炒了。”他撕掉筷子塑料套,吃了起来,“嗯!好吃好吃!”
夏树觉得周康在安慰自己。
或者说在弥补他的失约。
夏树抢过餐盒:“别吃了,都馊了吧。下次我再给你炒!”
“那好!”周康盖上盖子。
正好老师来了,他把盒子放进桌洞。
但雷哥刚开始讲课,周康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周康按了按小腹,来了点意思。
但才上课五分钟。
他只好憋了起来。
他开始双腿抖动,鞋板擦地。
头一次体会到了夏树憋尿的痛苦。
直到8分钟后,忍无可忍,他才捂着肚子起身,举手示意要去上厕所。
“课前干嘛去了?”
周康咬着牙没答。
老师有点无奈:“赶紧去!”
十分钟后,周康才回到座位,但没坐几分钟,又很快举起手。
“老师,我还想去一次。”
周康痛苦地捂着肚子,额头开始冒汗。
夏树感觉是那盒土豆丝的问题。
毕竟天热。
雷哥又放他去。
就这样,一堂课反复跑了四次。
再返回时,已经下课,周康脸色有些苍白。
他回过头来,将下巴搁在夏树的书堆上,耷拉着肩膀,低垂着眼角,像在睡觉。
夏树有些愧疚:“你还好吗?”
“唔,上吐下泻的,可能食物中毒了。”
“让你别吃!你偏不听!”夏树眼睛红红的。
“嘿嘿,是哥对不住你!哥为爽约买单!哥活该被拉穿肠!”
夏树赶紧拍了一下他的嘴:“别说这些了,去校医室买点药!”
正说着,周康又捂住肚子。
“又来了!不行!我得去厕所!”
夏树:“那你快去!我去给你买药!”
二人一东一西,对向跑开。
看着周康踉踉跄跄在小花园跑远,夏树很是惭愧。
饿死鬼!下次再给你炒,让你吃个够!
周康则比他更加心虚。
14年来,夏树怎么度过这漫长的校园生涯?
每日从上课憋到下课?
从上学憋到放学?
他拉肚子了都怎么办?
这种日子简直地狱啊!
难怪开始时他不喝东西!
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夏树小可怜!
“呜呜!”周康的嘴瘪了瘪,平生第一次,为自己之外的人,流出了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