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刚抽出新叶,温度计上的指数就飙上了28度。
初一下学期开学日。
一大早,夏树起来冲了个冷水澡,穿上新洗的白衬衫,就骑上自行车去学校。
以至于到了学校,头发还没完全风干。
校园里稀疏有几个人影,但周康已经到了。
他靠在宿舍的床铺上,额头上贴着个创可贴,正在听音乐,看《灌篮高手》漫画书。
见夏树进来,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夏树!来这么早?”
“呵呵,你不也是?”
夏树微微一笑。
“怎么样?上海好玩吗?”
“好玩。”
周康起身去撞他的肩膀。
“你呢?假期去哪浪了?”
“哪也没去。在家看电视。”
“什么电视那么好看?”
“《犬夜叉》。”
“是吗?我有那个漫画书。”
“嗯。”
夏树抬眼看周康。
他现在需要把脖子再后仰些,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周康则眯着眼,微微歪头,凑近打量着他。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唔~”周康嘴角轻勾。
“在哪?”
“鼻子上。”
夏树抬手擦了擦,却什么也没擦到。
“还在吗?”
“在。”
“那……你帮我擦一下?”
周康打量着夏树,要笑不笑的。
直到他伸出食指,像弹钢琴般,在夏树拿高挺的鼻尖轻点了三下,质问起来:
“老实招来!你是不是假期不老实了?”
“嗯?”
“证据在这呢!自己看!”
周康捞出自己揣在兜里的臭美小镜子。
夏树仔细端详,才发现鼻头正中长了一颗痘。
虽然其他同学已经满脸烂麻子了,但想起男生们给它取名“骚疙瘩”,夏树那白净的脸瞬间绯红一片。
“有点骚啊你~”周康难忍笑意。
“别闹!”
夏树捂住鼻头,别过头去,又瞄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是青春痘,不是普通的痱子。
现在天热了脸上易出汗,恐怕往后还会长更多。
“哈哈!难道不是吗?”
周康又绕过脸来。
“滚蛋!”
“大男人的,骚点有什么的?给你看吧,哥哥我也长了!”
周康扯掉了额头上的创可贴。
上面长了五颗。
其中一颗又红又肿,像一座隆起的小山。
夏树也忍俊不禁,审问起周康:
“那按你的说法,你更骚?”
周康摁了摁下巴:“嗯哼~春天到了,天干物燥……”
砰!
唐俊南和罗阳推门而入。
“新学期好啊!夏树!周康!”
吓得夏树和周康立马站直,各自整理自己的床铺。
“好——”
“好个屁啊!最烦开学了。”周康冷哼。
唐俊南凑到罗阳耳边悄声问:“周康现在几星了?他是不是快完成游戏目标了?”
“4星!我感觉他已经完成了,只是……没上报。”
“他在搞什么鸡儿?”
“我猜他在挑战最高难度。”
“啥意思?”
“他的第五颗星,恐怕是不是普通的亲密行为,而是……和夏树一起上厕所!这不就是他的特殊爱好吗?”
“哈哈!这么说一切就说得通了!肯定是!”
二人交头接耳。
但周康显然听到了,冷瞪了唐俊南一眼,又看了看正背对者大家在抖被子的夏树。
唐俊南立马闭嘴。
宿舍又陆续来了几个同学,大家都在聊假期见闻。
有学车的,打游戏的,跟父母出去做生意的,还有旅游的。
唐俊南见缝插针。
“夏树,你假期去哪玩了?”
夏树回头愣了愣:“哪也没去,就在家。”
“你这么宅?”唐俊南过来,拿起夏树床头的一本书,翻了起来,“不会都在家看书吧?”
周康也望过来,眯了眯眼,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唐俊南皱着眉头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看不进去诶~”
夏树把书推到枕边:“也看电视和睡觉,在家有很多事做。”
“那天江秋和我们去野炊,你为啥没来?”
“我妈不让我和他们骑摩托车。”
“你那么怕你妈?”
“不是,骑车危险。我喜欢骑自行车。”
王强掰着手指,估算着唐俊南和夏树对话快满五句,突然凑过来插话:
“自行车已经Out了!我带你学摩托吧。免费的~”
一身热汗的高飞抱着篮球进来,听到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算了吧!他跟不上时代!”
大概还在埋怨夏树假期不带女生跟他出去玩。
“摩托车也就大城市玩剩的啊。”周康斜眼冷了他俩一眼,又凑过来看着夏树:“等暑假,跟我去市里坐新开的跳楼机吧!我爸还是他们的股东之一呢!”
夏树惊呼:“是吗?”
唐俊南又凑过来问:“周康,你家的游乐园有鬼屋吗?”
“有。”
“你敢闯吗?”
周康直摆双手:“No!我不喜欢鬼屋。都是假的,没意思。”
“哈哈!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啊?”
“……”
王强:“呃那玩意儿……我也有点发毛,虽然都是假鬼。哈哈!”
这些平日里争强好胜的男生竟害怕鬼屋?夏树觉得有点可笑。
反观自己在那些夜晚起来上厕所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但他没说话。
“对了,周康,”高飞突然问:“那市区是不是美女很多?”
“比这边多!但没有大城市多。”
“是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周康看向窗外:“皮肤白的,瘦点的,个子……高挑点的?”
“我们学校有这款吗?”
周康神秘一笑:“有……吧?”
“谁啊?江秋吗?”
“江秋又不高!”
“你喜欢霸波不?”
“有不喜欢的吗?你说是吗夏树?”
“……”
“哈哈哈!我喜欢腿长的……”
又来了,青春期男生的yy大会。
夏树看这周康那蠢蠢欲动的神情,眼前一黑。
周康竟然加入群聊,真是“见墨者黑。”
他一把捞起书包,快步离开了宿舍。
还是外面空气清新。
到了小花园,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夏树!”
是周康。
他竟然追出来了。
夏树回头,失望又有些疏离:“有事吗?”
“你去哪?也不喊我!”
“图书馆。”
“今天图书馆不开门诶!”
“那我去教室。”
“今天也不上课啊。”
“谁规定不上课就不能去教室?”
“呵呵,说吧,你在逃避什么?”
周康靠近夏树,双手抱胸,玩味地笑了笑。
“我发现了,每次我们聊男生话题,你就会坐火箭离开。”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锋利的眼睛。
夏树一度觉得自己少年老成。
不曾想周康更甚一筹。
“你是不是觉得男生们粗俗下流?在每个夜晚,你一定要戴着耳机才能入睡吧?我猜对了吗?”
夏树的双眼睁得巨大,周康正游走在他的秘密花园中心。
甚至有些冒犯。
他转身就要走。
“正如你拿那本书上说的:书,是她用来隔绝世俗的围墙。”
嗯?周康也看过《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夏树回过头等候他发落。
周康又凑近了些:“不是冒犯,因为我,也经常这么干!”
他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种异样的光辉。
孤独又迷人的痛苦光辉。
夏树比谁都这种痛苦。
“为什么?”
“我觉得他们很蠢!跟他们多聊上几句,就想骂人。这个世界还是蠢人多!”
周康太聪明,也够自恋,当然他有资格。
不过,夏树他俩只是类似,并不等同。
夏树的痛苦来自男性,但周康的可能来自所有人。
夏树的嘴唇轻颤了颤。
“还有,我刚才是故意Cue你,只是想证明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
“你,不与男生同流合污!哈哈~你是不知道,你刚才,那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
“不过,这里才没有我喜欢的女生!”
夏树:“为什么跟我解释这个?”
周康:“怕恶心到你。走吧,请你喝奶茶!”
“怎么突然请客?”
“作为那天晚上,某人说不睡觉等着我打电话的,谢礼~”
夏树笑了笑:“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大杯加冰。”
“不怕下午跑厕所?”
“有储藏室,我不怕!”
“哈哈哈哈那走吧!”
去小卖部的路上,二人并排走在香樟大道上,周康又歪过身子去撞了一下夏树的肩膀。
“刚才在小花园,你的表情有点狰狞。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也很下流?”
“没有。我不是针对你。”
周康停下来,表情也有些狰狞。
“靠!原来是我想多了~”
“也不算,你在其中更让我——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