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天，日光毒辣，夏树坐在家门口的芒果树下乘凉。

大人们围在一起打牌、打麻将、说闲话，只有他独自坐在一角。

假期就那么开始了，他还有点猝不及防。

以前暑假还可以找江秋一起去逛街，现在江秋整天不在家，被社会青年骑摩托载着去郊游。

而街上，从夏树家店门口飙车飞过的小黄毛越来越多，引得店前的阿姨们咒骂声迭起。

这会儿，两个小黄毛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店铺门口。

男生朝夏树吹了声口哨——夏～树～

夏树抬头才发现是高飞。

“你咋染黄发了？”

高飞抹了抹刘海，笑了笑：“解放了呗～”

“也不怕被老师看到？”

“假期学校又管不到我。等开学回去染回来不就行了！快去给我拿包烟！”

“抽烟不好。”

“给人买的！别废话！”

夏树望了望和高飞一块的社会青年，那人面黄肌瘦，打了一只银色耳钉，像一只营养不良的流浪狗。

他朝夏树挤了挤眼睛。

夏树忙接过钱，快步冲进店铺，拿了一包紫云给高飞。

高飞接过烟，在手里转了转。

“我们要去学摩托！你去不？”

这会儿，县城里正流行骑摩托。那些上学的、辍学的男孩都纷纷学摩托车，几乎家家户户有一辆。

“不去。”

夏树看着院里停着的新摩托车，那是爸爸用来送散货用的。

甚至妈妈也开始学摩托车。

高飞过来揽住夏树的肩膀：“去吧！顺便喊上你的女朋友们！”

“滚蛋！”

“再说不会骑车以后怎么泡妞？走吧！咋俩一起学车！

夏树甩开了他：“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切！小气鬼。”

高飞回头瞪了夏树一眼。

那社会男说了一句：“跟个小姑娘似的～”

轻浮！你才是小姑娘！

随后高飞长腿一跨，上了那个社会男的摩托车，钓上一根烟，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夏树眯了眯眼睛。

其实在路上驰骋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坐在爸爸的货车上。

呼呼的风吹在脸上，带走面部的湿热气，整个人清爽得像小鸟在天上飞。

不过夏树没有想驾驭摩托车的欲-望。

好像骑自行车也能满足，骑电瓶车也可以。

他又坐回到树下，打开一本《苦儿流浪记》读了起来。

店铺的阿姨们都夸：“你家儿子真好学！怎么教的？”

夏妈妈由衷一笑：“他都是自学自看，从来不用我监督。”

夏树则心想：没办法，除了在家看书，我还能去哪？

上次夏树也被江秋拉出去和男生们郊游过，但中途她被一个男孩骑车带走了。

剩夏树和一群落单的男生坐在一起，被烟熏又被粗俗下流的语言轰炸。

所以，夏树宁愿孤独点，也不去受那屈辱！

/

再次看到高飞从家门前路过时，他已经是独自一人了。

他已经学会肚子驾驭摩托车。

高飞驾着一辆神奇的蓝色大摩托，手柄上还包裹着流苏皮垫套，整个崭新闪耀，像一柄锋利的宝剑。

高飞今天把刘海都梳得上扬起来。

他又在楼下喊：“夏树！夏树！”

夏树推开窗户：“有事吗？”

“哥带你兜风去！”

“不去！我可不敢跟你坐车！”

“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技术？”

“也是吧！但我不想去！”

“你要不去，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玩了！”

“随便你！”

高飞气轰轰地滴走了。

正值高叔叔来家里和夏爸爸喝茶，见此情景，噗嗤一笑，还不忘炫一嘴：

“我家阿飞才学了三天就上车了！我就给他买了一辆，你家夏树会骑车吗？”

夏爸爸看了看楼上紧闭的窗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呵呵，他还小，他妈妈不让骑。等他年纪再大些！”

“再不学明年县里要交通管制了，18岁以下不能骑摩托车。”

“本来就不能骑车。只是没被抓到而已。”

“我家阿飞马上18，不打紧。”

“现在还开始抓头盔了。”

……

夏树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近来发生的琐事：

「每次去江秋家，她都不在家，她早恋了？

高飞也不再来找我玩了，也对，谁会一直约一个多次拒绝自己的人呢？

还有周康，他最近在哪旅游呢？他吃饭了吗？」

……

他翻出手机给周康发短信。

【What r u doing？】

周康很快回了通电话。

“夏树！我们在上海！正在东方明珠排队，到处都是人！咋了，夏树，想我了？”

嗯？他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问出了那句话？

夏树愣了愣。

“才没有！”

“哈哈！那你找我有事？”

夏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就是……无聊。”

“呵呵！喊你一起来，你不来！在家又说无聊，你说你矛盾不？”

矛盾？

对！夏树现在就是一个强烈的矛盾体！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强烈打开地想出去吸收新鲜空气，一方面又在克制他坐上男生们的摩托车。

一方面他很想念周康，一方面开口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可能有点儿吧……你都玩了哪些好玩的？”

“摩天轮，过山车，海洋馆，还去了鬼屋！我最喜欢过山车！刺激！我们省里也有，只是没这个高和长。”

“诶！我跟你说，这边的自然博物馆可牛了！动物模型做得就跟真的一样！”

“还有巨大的邮轮书店！你一定会喜欢的！咱们省城也有一个，等下次暑假咋俩一起去玩！”

……

听着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感觉周康玩得很开心。

夏树不仅有些失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