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康的时间,夏树寻思:他突然约自己去上厕所,是为什么?
他不会还在玩游戏,要攻破这个难关拿去跟男生炫耀吧?
还是仍然对他抱着生物性的猎奇?
想着,周康已经大步迈上台阶,气喘吁吁。
“你跑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催你!”
“怕你跟人跑了呗。”
夏树转身走上大道,往回走。
周康追上来:“咋俩也去街上逛逛?去买点炸土豆吃。”
“你好像很喜欢吃土豆。”
“嗯,有点上瘾了!”
“我也想吃了!”
二人收拾完行李,又踏上自行车,沿着南城大道一路往东,来到街上的小摊边。
二人点了一份炸土豆、几个烤肉串、还有一份凉米线。
周康辣得只吸气。
“好辣!但好爽!”
“南城好吃的多,下次咋俩去吃臭豆腐煮鱼!”
“好哇!不过可别跟我说妈我来这吃东西啊!她不让吃路边摊。”
夏树想:路边摊我们已经吃了十几年了,也没有见哪里吃坏了。
这时,一辆摩托车路过,扬起一阵尘埃。
二人赶紧翻过桌上的塑料布盖吃食。
“艹!”周康骂骂咧咧,“赶着去投胎啊?!”
夏树很无奈:“确实,路边摊灰尘大。好在这边很快就修路了。”
吃完小吃,二人又沿着老街,一路往东步行至榨糖厂。
下午六点整,糖厂的大机器嗡嗡运转,四周街巷弥漫着热乎乎的糖香。
“好香!这是什么糖?”
“红糖!用甘蔗榨的。我听说,刚出炉的糖是糖泥。”
“糖泥?哪里能吃到?”
夏树从没想过要吃糖泥,但闻着味道确实香甜馋人。
“那咋俩去门口问问。”他看着糖厂外面接应运输车的工作间。
“走!”
周康冲到工作间的小窗口,怕在那笑嘻嘻问:
“叔,我们要买红糖!”
执勤大叔指了指农贸市场方向:“到街上买去!那边卖!”
“不!我们想买热乎的那种。”
“嗯叔,我们想买点糖泥吃。”夏树也凑过来笑了笑。
大叔一看,眼色流转:“诶!你是罗医生的侄子吧?”
“对,罗医生是我姑父。”夏树礼貌应答。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们拿点。”
执勤大叔拉开推拉门往车间走去,很快又拿着一盒黏糊糊的坨状深褐色糖泥过来。
“多少钱?叔。”
“不要钱!我和你姑父是熟人。”
周康一把接过:“那谢了叔!我爸是中学校长!”
“哦?!”大叔瞪眼,“就是打学生很厉害那个?”
夏树和周康面色一僵,夏树尬笑:“呃……是有些严格。不过,学校现在各方面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倒是。哦来活了!”大叔看着一辆满载的甘蔗车进厂,走进调度间,“我干活去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嗯!那叔再见!
二人告别大叔,捧着糖泥,一路走,一路用勺子挖着吃。
“有点像甜口土豆泥?”夏树尝了尝。
周康又挖了一大块,咀嚼:“嗯,就是形状不太美观!像……”
夏树突然笑了出来。
“我们这有个笑话,一辆糖泥车从街上路过,颠簸了几下,抖出几坨糖泥来。有小孩争抢着到路上捡来吃!结果你猜怎么来着?”
“怎么?”
“因为糖泥和牛——粪实在太像,就有人捡错了。”
“哈哈哈!”周康捧腹大笑,“我刚才正想说这玩意儿有点像Shit。”
夏树忍俊不禁。
不过二人很快干完了糖泥。
正好路过奶茶店,又进去买柠檬水喝。
待柠檬水吸干,太阳西斜,洒在街上,投出了上下班的电动车来来往往的影子。
夏树止步奶茶店门口:“那我回家了?”
周康有些意外:“咋俩不是同路吗?都要往西?”
“我得先回姑妈家。我爸来帮我拿行李。”
周康愣了愣:“那我陪你走到十字路口吧!”
“成!”
二人又从奶茶店,步行十米至十字路口。
到五米处,周康又问:“吃鸡爪不?我买单!”
但夏树看了看手机,姑妈已经发短信来了。
“我得回家了,姑妈他们等我回家吃饭。不如你跟我去吃饭?”
“我倒想。但我爸妈也等我回家吃饭。”
“那好吧。”
二人又蜗速移步,这个店看看,那个店摸摸。
夏树看看周康,他的肩膀很宽,迈步也很是稳当。
夏树突然有点想搂他一下。
他以前会躲在被窝里想家,现在竟然有点舍不得放假!
初一上学期,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十字路口,周康突然转过来,张开长臂:“抱一个?”
“嗯?”夏树打了四周路人,“干嘛?”
“告别礼仪啊!别告诉我你们南城人也没有告别的习惯!”
夏树咽了咽口水:“有。但挥手也可以告别。”
“嗯!那再见喽!”周康笑着朝他挥挥大手。
“嗯拜拜!”夏树也朝他挥挥手。
“绿灯了!快过去吧!”周康指向东边。
“那我走了!”夏树汇入匆匆的车流和人流,越过斑马线。
终于过了路口,再回首时,红灯已经亮起,但周康还站在原地,伸长脖子朝他挥手。
夏手反挥手——快回去吧!
对面点了点头,随即也汇入人流。
夏树转身,专心走路。
走到20多米远的大棕榈树下,街头人山人海。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觉了,周康也在回头看他。
二人就这样伸着脖子,鹤立鸡群般,隔着往来行人,遥遥相望了好一会儿。
最后,夏树果断低头遁入了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