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拉了个空,夏树一下子跑得更远了。
他跟随避羞、在草野丛中采野花的女生们,冲向草野。
他越跑越远,他白色的身影独自闪进了深绿中带些红黄的灌木丛中。
王强见状,赶紧从水中游出来:“兄弟们,夏树跑小树林去了!不会是去上大号了吧?”
“不知道!走!”
高飞双手一拍:“游戏时间到!”
于是,F5如过水老虎,集体扑向岸边,鞋也没穿好就追了过去。
可沿着草丛,一路向北,到了一处到处是刺木的灌木丛,夏树不见了。
周康个子高,踮起脚,拿起他的望远镜,望了望西边的刺林:“在那!”
说着往林西道跑,但F4都被王强拉住了。
“兄弟们,这小子白天就耍了我们一次,他说往西那肯定得往东!”
“我看也是!”
说着,F4都往林东边冲。
周康独自一路向西,再往北转了个弯,正好看到从北林返回得夏树,忙问:“上完了没?我们他们支开了。”
夏树纳闷地看着他:“上什么?”
但没等周康回答,他立马会意,有点感动:“我是去摘树莓的。不是去解手。”
他摊开手掌,一黑两红三黄的各色野生树莓。
“给你。”
周康看了看,亮晶晶的,软软的,挑了颗黑色的扔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意。
“还不错!”
他又拿了一颗红色的。
“刚才的是树莓。”夏树也拿了一颗红果扔进嘴里,“这是蛇莓。”
周康:“小的叫什么?黄莓?”
夏树:“这个叫黄泡!你是大城市人,没见过吧?”
周康摇了摇头,但拿起了一颗扔进嘴里。
“这个更甜!”
两人正吃着,草野那头,王强几个抱头叫叫嚷嚷逃了出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将衣服旋转成挂扇状。而在他们四周,一群马蜂围绕,嗡嗡叮咬。
“妈呀!有马蜂!”
而那些马蜂只有一两只围着唐俊南和罗阳,大多围着高飞和王强攻击。
高王二人见前方无路,又是女生群,不想引蜂过去,都滚倒在地,用衣服护着脸。
老师见状,跑过来点燃一根干树枝,用烟熏走了马蜂,他们才得以脱身。
高飞的手臂和脖子各被蛰了一口,王强的左脸、手背和大腿均中招,他捂着脸直骂马蜂。
老师问:“你俩去捅马蜂窝了?”
“没有啊!”
“那怎么只追你俩?”
周康一边吃一边偷笑。
夏树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眉目。
“你干的?”
周康举起双手:“冤枉啊!所有人都可以怀疑我,你不可以。”
“那是?”
“是他们自己不信我,自己冲进去的。”
“那怎么马蜂……只盯他俩?”
周康突然笑出声:“还不是因为他俩自恋,中午喷古龙水了!蜂类对香味敏感!”
“这样啊。”夏树微微苦笑。
江秋凑过来:“在笑什么你俩?”
二人相视一笑,齐声道:“没什么。”
江秋在一边眨了眨大眼睛,寻思:这对冤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难道是因为那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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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后,第四堂课,语文老师让同学们创作《河边游记》,并进行小组互阅□□。
作为两个组的小组长,下午饭后,夏树抱着组员的作文本和周康来到图书馆批阅作文。
周康翻开夏树组的作文本,锐评起来。
“河水清澈见底?你看见了吗?那水里明明飘满了塑料袋,浮木,那泥沙都能淹死人!”
夏树:“嗯,确实浑浊。”
“还有这个,百花盛开……现在明明是冬天!胡说八道!”
夏树:“你给他写一下意见。”
“这个更离谱!还一大段排比句说河边是人间仙境……我看他是爱丽丝梦游幻境!没有几个是活人。”
夏树抿了抿嘴。
直到翻到最后那本,周康才舒了一口气。
上面写着:“午夜零时,当机器的嗡鸣声响起,榨糖厂从睡梦中醒来。长长的烟囱吐出浓烟,那是的他的咽喉;巨大的管道排出脏水,那是他的排泄口……它像一头巨兽,昼夜不停地为小镇制造蜜糖和财富,却也一脚踩倒了树木、踩脏了我童年记忆里的母亲河。曾经的清澈,随着波涛一去不返,再也映不出那片完整的蓝天……”
至此,周康的嘴角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用看名字,我知道这是你的本子。”
为了验证,他翻过封面,一看,名字栏上果然写着“夏树”。
夏树有些震惊。周康比想象中更了解他。
“你怎么知道?”
“你白天站在河边,远眺上游的烟囱时,一脸伤感。”
夏树突然伤感地看着周康,但又似乎有些
周康合上他的本子:“最近在看什么书?”
“《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德国的爱情小说。”
“嗯,维特为爱寻死,你觉得他傻吗?”
夏树:“不会!他的行为看似脆弱极端,但又纯粹强烈。他像一团火,燃烧了自己。”
“那《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和薛宝钗,你喜欢谁?”
“黛玉。”
“为什么?”
“更像爱情?而非婚姻。”
“你认为什么是爱情?”
夏树愣了片刻,幽幽望向周康:“既不像亲情,也不像友情,我还没法回答……江秋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好吧,下一个:《简爱》还是《小王子》?”
“很难选,我都喜欢!一定要选的话,《简·爱》。”
周康打量着他,挑了挑眉,没问。
夏树给出答案:“可能跟寄人篱下有关,简小姐的第一人称创作带有一股坚定的自信和怒气?她有很多微妙又孤独的个人思绪,又很浪漫。她非常有自我!”
周康眯了眯眼睛,目光深邃地凝视夏树的双眸。
“你知道到吗?我平时也是这么写日记的。虽然我没表现出来,但我常在日记中骂人。”
“那不是骂!在文学中那叫讽刺!”
“嗯,我借此自我安慰,才能一路独行,走到今天。”
“独行是指?不和男生玩?”
“Ye……s。”
“这条路你走了多久?”
夏树神情恍了恍:“大概11年零3个月。”
“嗯哼。”周康看着天花板,眼珠子滚了滚,又低头笑了笑,“你会成为一位作家。”
夏树:“嗯?”
“你有强大的记忆,超越同龄人的观察力,还有……和简小姐一般自信又愤怒的表达欲望。”
“你这句话也跟周围人不一样。”
“是吗?去给《少年国》投稿吧!他们的稿酬很高。每篇能拿到600!”
“可我参加作文比赛只拿了优秀奖!”
“那帮评委瞎了眼。相信我!你比江冬写得好多。”
夏树觉得周康始终对江冬有偏见,但没想争辩,因为在此刻共鸣压倒了偏见。
“谢谢。”
夏树在作文堆里找了找,但似乎没找到,抬头看了看周康:“那你呢?为什么不写?我也想看你的作文。”
周康有些惊讶:“看我的作文?好像落在教室了。”
他想起上次在图书馆江冬说要和夏树交换作文时夏树眼里的亮光,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感觉自己已经打败了江冬。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我憋不出来。我只能写写愤怒的议论文。不像你多愁善感,心怀……宇宙。”
“这在说反话?我没那么伟大!”
“不!纯夸!感觉敏锐者,总比别人幸福,也会比别人痛苦。”
夏树有些震惊。确实,在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比同龄人更痛苦,他为上厕所而痛苦,为周边男生们的粗野而痛苦。
但也因此而度过十多年的孤独时光,他在独自面对汹涌而来又充满恐惧的男生世界时,路边的一棵树、一多云在他眼里似乎也更温柔和美了。
“还有,你很慈悲。那天我在洗手池威胁你、在泳池向你泼水,还对你做了很多卑劣无耻的事,你却没有报复我……反而还在我感冒时流了一滴眼泪,我从没见过别人这样。”
夏树突然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
心想: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恐惧啊~
“我报复你了。”他低声道,“用成绩。”
“嗯,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而不是跟我打架。”
“以上这些,都是作家的材料!不过……”周康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夏树的手腕,“还是开心点吧!”
夏树回望着周康,心想:那他呢?他能看到我的内心,似乎更加敏锐?
“虽然我并不像你一样总是愤怒,但愤怒本身也是感情不是吗?你只是比较外放,犀利,和愤青。而我是暗自愤怒。我有时候担心我会生病,还好我能写日记。”
“嗯哼?但你只对周围的男生愤怒?”
夏树愣了愣:“……对。”
“而我对大部分人类保持愤怒。”
夏树还想说什么,周康又笑道:“不说这些了!等你拿到了第一笔稿费,请我吃东西。”
夏树由衷微笑:“OK。”
跟周康聊天好像突然打开了一道大门,原本这才是他理想中和江冬交流的门,但江冬没有推门而入,反而关门离去。或许他一开始就是个误入者。
这时,周康凑过来幽幽问:“我能……看看你的日记本不?我对那些作文本没兴趣!即便是你的本子,也有交差的嫌疑!”
夏树一想到他过去每天写日记骂周康,就赶紧抓紧笔记本,往桌下一藏。
“这是个人隐私。”
周康也不勉强他,坐直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敲敲打打,像在用透明的打字机打字:“好吧!你的隐私,有点多啊~”
“但你越是这样,我越想看啊,夏同学。你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作者有话说:由于年底琐事繁忙,上次间隔期有点长,二合一章奉上hhh。唉,虽然数据惨淡,但这本真的会写完。2026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