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夏树早早回到学校,教室来了班上一半的同学,都是准备彩排和围观的。
连平时热衷晚到的周康也已经靠在座位的墙上,校服外套外面还裹着一件印着篮球图案的红白色夹克,正在捂着嘴巴打喷嚏:“阿嚏——”
“周康,你还OK吗?”江秋隔空关心问,“去校医室看看吧?”
“没事,我吃过药了。”周康拿出纸巾擦嘴巴。
见夏树进来,他忙将擦拭纸放进桌洞的塑料袋里,扎住袋口,而袋里已经塞了一些白花花的纸团。
他感冒了。
夏树站着低头把双肩书包挂在椅背上,又脱下校服外套搭在上面。
周康侧脸看着他。
夏树上身是校服夏装衬衫,下身是冬装蓝白色长裤,仿佛还在过夏天,虽然四肢精瘦,但并不因昨天的水战而伤病半分。
想到自己主动挑事,周康不觉有些惭愧。
但在夏树回头的瞬间,他又赶紧撇开视线。而当他再次撇回来时,发现夏树正直勾勾盯着他。
他整个抖了一下,双肩微微瑟缩,眼神也有些疲惫。不同于之前的盛气凌人,那对瞳孔仿佛被水浸泡后,带上了些水汽。
而夏树那双幽微凝视着他的浅色瞳孔里,似乎同样含着水汽,泛红的薄皮下眼眶在玻璃反光中闪着一道亮光。
他流眼泪了?
周康愣住了。
夏树不但没威胁他,反而还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周康一生中还从来没遇到过像夏树这样的男生,他嫉妒他对他使尽卑劣手段,他却回应他以温柔慈悲。
他突然有些坐不稳,屁股在凳子上一滑,弓着的脊背跟着从墙上一路下溜,直到后脑勺“咚”地磕在窗台上。
周康捂着后脑勺,却不喊痛,赶紧坐直身子,目光始终不离夏树。
他双眼空洞,仿佛一个正受神审判的罪人。
夏树笑了笑,眨了眨眼睛。
周康的嘴角抽了抽,鼻孔痒痒,一个没忍住,突然朝着夏树的方向打了个喷嚏。
好在夏树反应快,闪过身去。
他反手拉开书包,从包里掏出了两盒药片,递给周康。
“给。”
“什么?”周康迟疑地看着药盒。
“感冒药。”
“我有了,谢谢好意。”他低头拒绝。
“你的要好现在还能打喷嚏吗?”夏树强递过去,“速效的,半小时见效。”
周康盯着那盒药,更确切地说是那双拿着药的手。
那手修长白皙,又充满力量。
在他的印象中,像王强和高飞那种粗壮黝黑的大手才是力量的象征。
“真有那么神?”他眯眼读着盒上的字——感康。
“不要拉倒。”夏树伸回手。
周康赶紧起身抢药盒:“要!我要!”
他吸了吸鼻子:“为了……彩排。”
只是有些用力过猛,双手紧抱住了夏树的手。
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缩回手,眼睛瞥向一边,沉默的侧脸上,粗硬的睫毛扑闪扑闪,喉结在下方滚了滚。
夏树的小腹上涌起一种奇异的罪恶感,不是「上帝的警钟」,而是像服用了中草药后的温润,混着和一种久不进食后四肢飘飘乎的酥麻感。
耳廓烧红,心跳砰砰,他直接把药盒拍到桌前的书堆上:“呐,用热水吞服,快去吧。”
“嗯~”周康拿起药,又低头看了夏树一眼,眼神湿湿巴巴的,大步走出了教室。
/
学校搭完了舞台,开始按节目单彩排。
夏树和女生们一样换上了正式舞蹈服,但没带妆发,周康则和男伴们一样还是穿校服。
二人牵手站定的瞬间,周康紧握着他的手。
夏树的手温热但像涂过一层透明的釉,又细又滑又软,但那是他落水后的救命稻草,昨天回家后他被他爸骂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随着音乐移步,光影流动,周康轻托夏树的脸,仿佛风神亲临他的雪山。
“药有效吗?”雪山上的红色宝石闪光,夏树红唇轻启,问他。
周康伏得更低些,抚着他雪白的脸颊,盯着那对干净又坚毅的浅瞳,温柔低语:“神效,就是……身上好热。”
“那就是快好了。”
二人又开始转圈圈。
转到一半,韩老师在场下喊:“停停停!”
待舞者暂停,音乐中断,韩老师纳闷道:“你俩怎么在舞台上说话呢?我们可没有安排台词啊!重来!”
二次彩排,对望时,周康还是忍不住想和夏树说话。
「谢谢。」周康眼角舒展,瞳孔散开,尝试用眼睛说话。
对方眼睛扑闪,微微低垂,仿佛在说:「那天,下手有点重。」
「我该的。」周康嘴角勾了勾,后又双目湿润荡开,「对不起。」
夏树缓缓摇头,又是刚在教室那种悲悯的神情。
好神奇的感应!他确定夏树听懂了。
二次彩排圆满结束。台下同学和老师都起身鼓掌。
韩老师过来把外衣递给周康,笑意满盈:“康儿,妈就知道你留了一手!你今天整个情绪大爆发!甚至……在你之前的表演中我都没看到过这种艺术张力。”
嗯,因为这并非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