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中场休息,王强和罗阳拉扯了起来。
“我劝你别多事~”
“按游戏规则,这是他应得的。”
“人家未必领情。”
那位不领情的玩家周康则正死死盯着在角落匆忙穿衣服的夏树。
夏树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无力。
他在跟江秋打了个招呼后,仓皇小跑出了排练厅。
男生们很快读懂了这个信息,留下一句“文艺委员,我们去上WC”就一窝蜂追出了排练厅。
夏树跑到操场中央,远远看到厕所门口人进人出,停住了脚步。
晚自习前半小时,正是如厕高峰期。
身后,同班男生们也已经尾随过来了,他直接原路返回。
王强放慢了脚步:“他回来了,那咱们还上不上了?”
高飞出了一口气:“来都来了!走吧!”
说着都冲向厕所。
夏树又快步小跑到东边,此时暮色四合,大门缓缓拉上,出校也没戏了。
绝望之余,他回到教室楼,攀上了七楼之上的天台。
他本身并不想随地大小拉,但这已经是绝路了。
举目四望钢筋水泥平台,夏树犹豫了片刻。四下无人,周围被一圈齐腰高的水泥墙遮住了他的下半身。
所以,这里很安全。而且,当他站在天台边沿往下望去,夏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在东面的洗手池边,有几个男生正边抽烟,边就着暮色,站在洗手台前,身子站得笔直,并时不时东张西望……
夏树很快明白他们在干嘛!难怪!洗手池常弥漫着一股怪味。
这一幕突然就拉低了夏树的道德门槛,而自己在无人问津的天台楼顶这样做并不比他们卑劣。
而且天台有个破旧的钢铁管道,是下水道的一部分,倘若在这里支一个马桶,那么它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室内卫生间。
只要不倾倒腐蚀性化学液体,一泡尿在这里既不污染环境,也不会残留异味。
夏树自己只想好好活下去!这是他一路恐男活到14岁的终极目的。
一翻自我催眠后,夏树终于对着管道口扒开了校服裤子。
哗哗哗——
暮色中林海翻滚,包围着森然建筑,仿佛诸神正在围剿邪神。
远山上几处顶尖耸立,像钟馗挥起审判之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夏树闭眼默念,而当他提起裤子,正要转身,一道闪光从身后传来。
“咔咔——”
他猛地转身,发现周康拿着手机正在拍下这一切。
“我可逮到你了!小白脸!”周康高举手机,闭着一只眼睛,歪头看着屏幕板,“原来你一直在到处乱尿!”
“不!”夏树高举着双手,面色苍白得仿佛刚刚落过水又浮出水面,“这是第一次!”
“你觉得我会信吗?”周康按下结束键,步步逼近,夏树步步后退。
“不……不……”
但很快他的臀部触底,无路可退。
周康站在交路,俯视着猎物焦灼的神情,那张刚刚还在排练厅扑向他怀中的小脸,真漂亮啊!只可惜是个男的!
“我只知道,你从来不跟同类一起上厕所。”他邪气地笑了笑,深邃的瞳孔高高挑起,“全班男生都知道。”
夏树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想怎么样?”
周康又靠近了一步,篮球鞋尖抵到夏树的帆布鞋尖:“要么和我一起上厕所,要么现在就……让我检查身体。”
夏树突然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孔变得空洞,布满惶恐。
他急促地呼吸着,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汗液的雪松气味。
周康的身子压了下来,夏树尽力往后倒去,上半身已经越过围栏。
好在他腰力好,整个人几乎在角落里弯成一个近45°的夹角。
对方气息滚烫,咄咄逼人:“否则,明天的校园头条,就是你的秘密~”
眼泪瞬间在清亮的眸子底部涌动,映照着残留的粉色霞光,像两湾清澈的高山湖泊。
他不明白周康为什么如此对他赶尽杀绝。
“求……求你了。”夏树望着周康,泪水夺眶而出,终于向对手求饶,“我从未没伤害过任何人。”
“是吗?”周康咬了咬牙,面目狰狞。
“嗯。”夏树眨眨眼睛,委屈地嘟着嘴唇,压制住呜咽的悲伤,只是瞪大清澈的眼睛仰望周康。
“少装无辜了,弟弟!”周康捏住了他的下巴,狰狞的面孔压了下来,几乎用鼻尖抵住了夏树的鼻尖。
“你刚才公然冒犯我!还在校园里到处乱尿!你胆子可大着呢!你这条小狗!”
周康眼色暗红,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一个15岁的少年怎会如此恶劣?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疯魔?
夏树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最后一丝天光褪色,暮色四合。
周康像暮色弓腰站立山顶的孤狼,死死按着他的脚下刚捕获的猎物,恐吓了他片刻后,却突然松手。
“劳资今天心情好!”他又夏树往墙里一抵,抽身走开,背对夏树站立笔划手指,“我给你一周时间!下周这个时候,来这里告诉我你的答案。”
夏树擦了擦眼泪:“嗯。”
“接下来的一周,你最好表现好点。还有……练舞时,若非我主动,别往劳资身上蹭!”他龇牙咧嘴地警告道。
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走下了天台。
看着那个高大帅气的背影,夏树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吱嘎声响。
明明是对方先触碰恶心了他,为何不允许他反击?
对方几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玩弄他。是的!这就是猎手和猎物!一点儿也不对等!
他一生礼貌温和,以德待人,甚至连一只小蚂蚁都不忍心伤害,却惨遭周康恶魔般的虐待羞辱。
男生都这样吗?他们天生骨子就埋下了罪恶的种子吧?
夏树狠狠捶了一拳围栏,又踢了一脚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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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自习后,夏树独自坐在教室看书。
书中说:「高尚者以德报怨,对敌人微笑。因为再冰冷的人都无法抗拒一个微笑的魔力。」
是吗?夏树信奉智者的箴言,胸中的怒火又平复了一些。
书籍给予我们智慧,但是不是也让我们变得软弱?
他合上书,离开教室,回到了宿舍。
拖着疲惫的躯体和几度濒临崩溃的精神,夏树异常平静地走进宿舍。
在巨大的情绪波浪退潮后,他就像经历了一场重感冒,感觉变得迟钝起来。
以致于那些粗壮的手臂、石块般的腹肌、野兽的低吼和刺鼻的气息都不足以让他恐惧。
当他抱着书,神色泰然地走进宿舍时,高飞惊呼:“夏树!怎么今晚这么早回来?是想我了吗?”
“累了。”夏树放下书,轻轻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