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来得过于突然，以致于当夏树回过神来时，江秋已经坐上校医室的轮椅，并抓着他的手臂递出了最后的托付。

“夏树，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看起来像弥留之人般虚弱又悲悯。

夏树哭笑不得，又转身望了一眼周康。

对方正低着头，僵硬苦笑。

显然他内心也10000000000000个不情愿！

但夏树微微笑应：“好。我答应你。”

/

傍晚，夏树来到排练厅和小绿一起拆解动作，江秋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指导。

夏树匆匆过一遍舞步后，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时间、地点、音乐、人物、动作都一股脑凌乱又有序地在眼前回放，他几乎能一步不漏地复现舞步，甚至能记住某个节拍上的动作力度。

他太擅长「记忆回溯」了。

以致于当所有小时候的玩伴都忘记了孩童时代曾发生过的琐碎小事时，夏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他静静站在舞者翩跹移动的场地中央，任世界转动。

看得站在对面与他保持「厌恶距离」的周康突然僵住。

他感觉到夏树又进入了一种脱离周遭世界的模式！就好像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拥有某种超能力。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是谁？他是男是女？他为什么不和男生上厕所？……

一连串问题涌上周康大脑，直到对面的人突然睁开薄薄的眼皮，浅浅笑着说了一句：“OK！我们开始吧！”

不过话虽如此，站在坐标轴的两端，夏树和周康只是面对面站立，谁也不主动走向对方。

周康盯了夏树片刻后，又换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来到轮椅面前，命令道：“给我换个伴舞！”

江秋：“你想抱着轮椅跳舞是吗？”

周康瞳孔缩小：“换别人。”

江秋别过脸去：“换不了，男舞者要没伴舞高，会影响队形。”

周康双手叉腰，看着舞台上的其他男生个个都矮自己一截，又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认栽。

“那搂搂抱抱的桥段给减减，总可以吧？”

江秋双手抱胸：“帅哥，你咋事那么多啊？跟女生没法对视，跟男生又不搂抱……我看你只能跟机器人跳舞了！”

周康在上一个学校晚会就是跳的《编号89757》机械独舞，他怔了一下，哼笑说：“反正怪尴尬的！”

“要不是长得帅，我早爆揍你一顿了！”江秋没惯着他，“老师给的教程就是这样，你要想换就去找——”

正说着，罗阳急急忙忙跑进来通报“韩老师来了！韩老师来了！”

“啊？！不是说明天中午才来的吗？”江秋连忙播放音乐，“同志们，准备准备！”

舞者们各就各位，周康看了一眼走廊，火速冲过来，一把揽过夏树的腰，往自己腰上砸。

夏树一脸茫然，恐慌抬头看他：“干什么？”

周康快速瞟了一眼门口，嗓音低沉：“练舞啊。还能干嘛？”

他左手抱夏树，右手高握对方的手，转起圈圈来。

说是跳舞，但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八音盒里的机械王子。

“开头不是这个动作吧？”夏树脸上滚烫，但好在只是白里透红，又教室里又踱上了一层夕阳光，所以看上去并没暴露他的情绪。

周康才赶紧放开手，看了看四周。

“呃，记错了我。”说着又快速用左手抓住了夏树的右手，和他双腿交叉，面对面站着低头爱抚对方的脸庞。

韩老师和校长等几位老师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等其他老师走了，韩老师才抱着双手慢慢走进排练室。

“怎么，是两个男生在领舞？”

江秋忙推着轮椅过来。

“老师，我的脚……实在找不到人，只能让夏树顶替。”

韩老师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愣了片刻，朝舞池打了个中断手势。

待舞者们停下，围了过来，韩老师才贴心问：“一周时间，够吗？夏树。”

夏树：“我OK。”

随后用余光看着周康。周康不说话，只是双手叉腰，低沉着一张黑脸。

韩老师看夏树身材高挑，肤色明亮，不住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拍了拍夏树的手臂：“难为你了，得扮女妆，还得跟他搭档。但你在帮老师的大忙！这是我来学校经手的第一台大型演出，学校很重视。所以……”

听韩老师这么一说，夏树觉得自己身上又加了一道使命感，礼貌应答：“放心吧！老师，我以前练过舞。”

“那就好。”韩老师欣慰笑一道，“真是优秀的孩子！”

说完，她又转向周康，声音更温柔了些：“你刚才跳得挺好的，我没看到什么眼神障碍。”

周康斜视了一下夏树，才意识到刚才他在挑衅夏树时，眼神有多投入。

“好的！谢老师夸奖！”周康冷冷应道。

韩老师又面向全体舞者：“那大家继续练！老师期待你们的表演！”

转身离去前又特地看了周康一眼。

当高跟鞋踢踏的声音远去，周康才翻了个白眼，大呼出一口气。

夏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周康和他妈妈的关系，看起来似乎比他这个外人还要疏离。

“简直像少爷和保姆，”夏树暗想，“我永远不会用这种态度跟妈妈说话。”

/

排练第三天傍晚，舞蹈服装到了。

男舞者的是银灰色绅士风西服马甲配蝴蝶结，女舞者的是王室风丝绸金线露腰式纱丽。

当夏树捧着他那套独一色的艳金红色纱丽时，所有人都朝他投来看戏的眼神。

“我艹！是露腰的诶！”

“夏树的胸部得塞东西吧？哈哈！”

“他是不是还要戴假发啊？”

夏树看着衣服，耳垂通红，咽了咽口水。

江秋过来解释：“假发是临时定制的，要晚两天才到。咱们今天就穿排练服练吧！”

除了演出服，女舞还有一套非正式的功能性排练服装——紧身背心式露腰胸衣。

女生们拿到服装，先到舞台后面的储藏室换衣服。

换上露腰装后，瞬间都有了些舞者的身段了，但个个都双手抱腰，有些害羞。

“跳舞不分性别，就跟看病一样。”江秋看他们扭扭捏捏，安抚道。

夏树独自进去换衣服时，F5中的四个立马追了上去，把手横在门缝上。

“干什么？”正要关门的夏树一脸不悦。

“换衣服啊！”王强笑眯眯道。

夏树现在深知他们的游戏禁忌规则，一旦猎物出现抗拒，就该适可而止。

所以他下压着视线，居高临下地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换衣服时旁边有障碍物。”

“诶？”王强有些晃神地抽回手，不敢再靠近夏树。

其他人也赶紧抽离退了几步。

周康则双手抱胸，靠在一旁像看小丑一般看着他们。

文艺委员在身后喊道：“你们不用换！”

夏树才猛地砸上门。反锁后，他靠在门后吁了一口气。

再开门时，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夏树

这套超短的白色胸衣显得他更加高挑，腿也更长了。

而他冷白冷白的腰腹中央，竟然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竖线。

那是极瘦的男生身上会自然露出的皮下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