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后,夏树到西部教师楼的图书馆还书。
学校的图书馆不大,仅有六排书架和四组可供对坐阅览的桌子。
馆中寥寥数人,他原本不打算久留,但一抹熟悉的白影恍若明亮的流星般在书架间穿梭。
是江冬!他也在图书馆,正在文学区找着什么书。
一种沉静的力量吸了夏树。
他快步走向书架,透过书架上书本的空隙,朝江冬挥挥手。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拿着书前往阅读区。
夏树又绕过书架,跟随他来到阅读区,在他跟前晃了晃手。
“Hi~还记得我吗?1班的夏树,你妹的同学。”
江冬才抬头,微微一笑:“嗯。”
“你看什么书?”夏树凑近。
本子上,江冬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字形。他在摘抄一些好词佳句。
最新的一句是顾诚的诗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你喜欢读诗?”夏树歪头看他的眼睛。
他目光恬淡,但眼神闪躲。
“还行。”江冬简短应答,似乎没有什么表达欲。
“我听说你看过这本书。”夏树把《百年孤独》往前一亮。
突然,眼前的少年整个人往后一倾,用两根手指盖住了鼻孔,警觉地盯着夏树。
“你也看了?”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闻到了对方的口臭。
更确切地说,他盯着夏树的校服衬衫。
随着他的视线,夏树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视线滑落到了胳肢窝部位——那里湿了一块。
然后,他轻轻抬了抬手臂……一股发酸的异味扑鼻而来。
啊!!!
夏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上完体育课,身上沾满了汗水。
“不!”夏树疯狂摇头。
“那你……?”江东似乎意识到夏树的强烈反应,屏息,放下了手指。
“不……我是说,我得走了。”夏树语无伦次,白皙的脸蛋首次布满暗影。
“下次见!”他低着头,转身的瞬间,一滴眼泪砸到地板上。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大抵如此。
上帝,你又在玩我?
夏树没再回头,就像那天江冬在食堂一般,匆匆离去。
他连要还书都忘了,抱着那本难以下咽的《百年孤独》,一股劲逃出了图书馆。
这些天为了应对的男生们的追逐,夏树的运动量与日俱增,每日汗流浃背,又不能洗澡,身上自然生出汗味。
这种味道他以前只在那些肮脏邋遢的男人身上闻到过,从来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NoNoNo!”夏树抱头鼠窜。
江冬那么爱干净,一定被恶心坏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和他打招呼啊!第一印象全都坏死了吧?
夏树没走大道,又绕花园小路来到小卖部,一口气买下了所有的湿巾纸。
胡大妈好奇问:“怎么买那么多纸啊?夏树。”
夏树心不在焉:“屯着用。”
他在想如何挽救自己那崩毁的形象。
“你可真爱干净啊夏树,平时很少有男生买湿巾的!”
夏树红着眼眶,心虚地超胡大妈笑了笑。
众人眼中那个爱干净的他,今天用汗臭味熏到男神了!
作为大客户赠品,胡大妈还送了他一个小喷瓶。正好派上用场。
谢过胡大妈,夏树提着一大袋湿巾纸,如老鼠过街般冲进了宿舍。
这会儿,下午刚放课,男生们都赶着去吃饭,宿舍里空无一人。
夏树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四方大道无人返回,他才打开一包湿纸,坐在床上,掀开衣服,擦拭了起来。
脖子、胳肢窝、臂弯、大腿根……一片接一片,他想到了祝英台。
不过那是个虚构人物,还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自己则是实打实地和男生们住一起啊。
很快消耗了半包纸。
擦完又自己闻了闻,感觉没擦到位,夏树又出去打了半盆水,沾湿毛巾,再度擦拭。
待擦拭完,夏树端盆去倒水时,宿舍中央的上铺突然立起个身体来。吓得那盆水掀起惊涛骇浪,差点泼到地上。
是隔壁2班一个瘦不拉几的男生,他不认识。男生不知道是睡过头还是生病了,精神恍惚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夏树抿抿嘴唇,平心静气,端着盆快步到走廊,对着下水道口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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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中学的宿舍楼为男女混住,男生住一二楼,女生住三四楼。
一楼的走廊前设有一排水龙头,可供简单洗漱和洗衣服,至于洗澡,必须到东部的大洗浴室。
虽然从没去过澡堂,但夏树直接给它贴上标签:「二号死亡现场」。
他绝对不会去那个地方!
原本,由于中考赶进度,初三的晚自习比初一、初二多出一个小时,要到晚上10:30才下课,所以夏树和表哥的休寝时间是岔开的,二人几乎不会同时洗澡。
但这两天,老师们忙于开会,晚自习自由安排,所以有些初三男生们也不怕迟到,直接提前洗漱。
21:30,表哥回到宿舍,换上一条宽松的篮球裤,端起个盆,扛着一条毛巾,来到夏树床前邀约道:“弟,洗澡去!”
夏树坐在蚊帐里,淡淡道:“我洗过了哥。”
“嗯?这不是刚下自习吗?”
“我下午洗的。”夏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