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之时已是下半夜,苏离回屋换了白日里的衣裳,轻轻敲了沈云川的门。
无人回应,她推开门,只见桌上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外出片刻。”
苏离抓紧了那张纸,心中担忧,沈云川一副不受管束的样子,模样还太容易让人记住,他会不会又重新返回那地牢之中了?他究竟想探究什么?
月光漫山遍野地铺着,此刻的沈云川拿出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坐定在丛林中,指尖凝剑,泄出丝丝冰蓝色的魂力,只见陆陆续续从丛林深处引来一群月魂蝶嗅着魂力而来,小小的一只一只飞向琉璃瓶,身体亮着微光,像极了天空的星星。
月魂蝶是长在羽族特有的一种蝴蝶,只在夜间沐着月光出现,喜食纯净的魂力,由于体积只有指尖大小,大多时候于魂力充沛者无碍,此刻沈云川便是用自己的魂力将他们吸引而来。
琉璃瓶里大约捉了几十只,沈云川收回了魂力,将瓶口盖住,瓶内闪着星光,按照记载,此蝶寿命极短,大约能存活五日。
五日够了,沈云川心想,江尘上次喝多的时候想要摘星星,应是会喜欢的吧。
此刻的苏离还在盘算着救沈云川的对策,却见他手里拿个琉璃瓶回来了。
“沈公子,你抓这月魂蝶做什么?”
“送人。”
“送人?是送……心爱之人?”羽族青年人也偶见此道,但当下不是月魂蝶生长活动的时节,要抓这满满一瓶需费不少魂力。
“嗯。”
苏离有些无奈,自己在这担心了半日,眼见着天要亮了,觉都没睡上一刻,而眼前这人,竟在夜探羽族禁地后虚耗魂力捉蝴蝶讨人欢心去了。
“你们沈家之人,真是一个性子。”苏离坐了下来,“沈长风年少时为了让小姐开心,也是费尽心思,可以数日不眠不休地为她寻走丢的一只兔子。”
“小姐?”
“嗯,羽轻闲,想来你应听说过。”
“嗯。”
“那时我父亲生了一场大病,羽族中最好的灵药就在天羽殿,我想去偷药,却被抓住了。羽族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偷盗是大罪,要不是沈长风把我救下,谎称我是听小姐的吩咐去取药的,那时若受刑,估计我也是个废人了。后来小姐得知了,竟也真认下了我,还留我在了天羽殿,给了我灵药。”
“他们,羽轻闲和我小叔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涉沈长风这二十年究竟为何不踏足羽族,心中也放不下,沈云川有些关心。
“那时他们两人常外出游历,后来沈长风到了境界提升的关键时期,听小姐说要闭关一年。谁知那一年人族来提亲,小姐便逃了出去,再回来之时便怀了孕,族长遣散了她房中所有的侍女。起初我们以为孩子父亲是沈长风,但后来他也没来提亲,直到小姐生下了孩子。”
苏离叹了口气,“一年后沈长风来过一次,小姐不愿意见他,那次他在天羽殿外等了很久,我偷偷跟着他,那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我送他罗盘,开着这间客栈,希望他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孩子的父亲是谁?”沈云川抓着琉璃瓶又想到了江尘。
“这是羽族的秘密,也许只有小姐自己知道。”
沈云川心下盘算了许久,“我想和羽轻闲私下见一面。”
“见小姐?你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向她打听一个人。”
“那你去禁地作甚?”苏离不解,又忽恍然大悟,“东南面是禁地,我提醒是让你避开,不是让你去那,以你的修为,天羽殿拦不住你。”
沈云川其实观察过,他只是单纯地想闯。
“你这身份,怕是不方便再去。”
“无妨。”苏离看这眼前少年心有成算之样,便不在多问。
时已近天亮,此日是正月十三,沈云川一夜无眠。
他觉苏离似乎有事相瞒,一个普通侍女如何能得知禁地密道,她曾去那个密道做些什么,与江尘是否有关。
深夜小青龙又不情不愿地出发了,它先在街上逛了逛,临近元宵处处挂满了灯笼,热闹的很。青龙是魂兽,原本是亡者之兽,它拥有主人的半颗魂心,与主人同生同死,供主人驱使,但它拥有的毕竟是沈云川的魂心,沾染着他的脾性,有时还难以驯服。
沈云川的神寻之法只能找寻过去,但小青龙却像是他的影子,它所至之处,沈云川均可神游身至。
只见小青龙逛了会后,腾空飞向天羽殿,扭曲着身子一路穿过暗道顺利地又回到了水牢,它本不是这世间的生灵,魂网一道也未落,走到水牢后它加快了步伐,被在客栈的沈云川一把拉回,又扭着身子下了水。
水有噬魂之效,但对小青龙来说,像是有点痒痒,它伸出龙爪挠了挠。
只见它散着点点青光,吐着泡泡在水里游来游去,还捂上了自己的鼻子,沈云川看到水牢地砖下歪歪斜斜地刻着字,他仔细辨认,是一道一道的日期。
开世元年,生辰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