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变故接踵而至。
而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因为对人类来说,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虞白跟几个人走了,去别的地方分发药剂,霍安本来不想让十二跟着他,但自己很难管住十二,虞白又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霍安也就默认了。
这天早上,他接到了宋扬的电话。
刚接通,宋扬有点忧虑的声音就传出来:“你那半实验体太吓人了,一大早就开始发疯,已经注射了好几管镇静剂,就是大象也该睡过去了,他还一直又叫又闹,怎么办?”
秦刀名义上交给虞白管了,也从之前宋扬那家医院搬出来了,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或许是宋扬心大开朗,竟能跟虞白言笑宴宴地说上几句话,他出于好奇和某种责任感,经常关注秦刀的状态,有时路过亲自去看一眼。
比如现在。
霍安坐到桌子前,默默注视着上面的秦刀。
秦刀一直被束缚在床上,如今仅剩的那只眼睛怒目圆睁,猩红如血,好像马上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属于畸变体菌丝的半张脸已经有了脱落的趋势,脸面上从中间裂开一条小指粗的缝隙,里面全是黑红的不明内容物。
他像困兽般嚎叫,怒发冲冠,狰狞可怖。
此情此景,跟当初在医院里温暖柔软的小omega没有半点相似之处。霍安不禁又想,他当初执意救下秦刀就是个错误,折磨秦刀也折磨自己。
宋扬唏嘘了几句,说:“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霍安沉默了一会儿,难得道:“我不知道。”
宋扬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怕其他什么,主要是现在这么乱,万一他跑出去伤到人,麻烦可就大了。我并不歧视实验体和半实验体,他们都是些可怜人,但既然已经成了怪物,终究是很难控制的,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想亲近。你真的要坚持让他活着吗?”
霍安缄默半晌。
宋扬说:“怪物就是怪物,如果真跟小说里一样能感化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人真枪实弹地搏斗这么久。我之前觉得你同理心很强——有点太强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习惯,总会承担一些不属于你的事情。上天给予你恩赐的时候,肯定也会给你相应的痛苦。”
宋扬向来是嬉皮笑脸的人,他能说出这些话,肯定都是发自肺腑。
“......”
霍安最后只说自己知道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办,接到了虞白的通讯。
虞白劈头就是一句:“十二出事了!”
霍安吃惊道:“什么?”
四周喧闹,淡白的日光下,虞白额头上起了层细密的冷汗,皱眉向通讯器那头的霍安急切道:
“他没天亮情况就不对了,我一开始没往心里去,但越走他情况越不对了,一直在闹,特别暴躁,根本管不住。但我以前说话他都听的。正好车队休憩,我把他暂时关在小棚子里了,怎么办?我跟你传段录像吧。”
昏暗角落里的十二闷着头,脊背剧烈起伏,在艰难地呼吸,过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开始不断来回走动,步伐踉跄,裤腿下透出越来越明显的乌黑。
他的下半身本就是由变异体构成的,此刻仿佛有了独立的神智,不断挣扎摇动,看起来很想向四周扩散,脱离这具身体的控制。
但没走多远就摔在地上,他张牙舞爪,和空气撕咬打斗,痛苦无比。
虞白语气有些不忍:“他只是个孩子,怎么能经受这么大的痛苦?肯定会受不了吧?”
霍安没接话,凝视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心里回想起宋扬早上来的电话。
狂暴的秦刀和面前的十二逐渐重合。
他喃喃道:“深渊。”
“什么?”
“深渊里的某种东西泄露出来,让人类和变异体组成的混合体变成了这样。”
虞白说:“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有没有可能是他自身的问题呢?目前没法排除这种可能。”
“有可能,我现在能参考的人不多。但我还是更倾向于我的看法。”
“那麻烦了......”虞白嘶了一声,说,“如果真的是深渊真的散发出了什么特殊物质,对普通人造不成危害,但能对体内有变异体成分的实验体造成恶劣影响,真有点进退两难了。”
显而易见,他们不可能将十二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几天前变异体的消息出来后。但放任十二这样下去又会产生什么后果?
最后虞白说:“算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想办法处理。”
通讯挂断了。
霍安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头疼。
这时有人进来汇报工作,霍安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忽然心头一紧,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几乎心惊胆战,把那人吓了一跳,瞪圆眼睛说:“您这——”
霍安推开门一头冲出去:“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一边匆匆下楼,一边找到江槐的通讯号打过去,嘟嘟嘟,响了一阵,无人接听。
他迅速换了个号码,刚一接通,马上说:“喂?塞缪尔?你知道江槐在哪儿吗?”
那边却是盖伦含笑的声音:“他不舒服,不知道。”
“谢谢。”霍安匆匆挂断。心更沉了。
他今天还没见到江槐。放在之前这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事,但现在……尤其是,塞缪尔也出现了不良反应。
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