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和狰狞扭曲的变异体没什么区别。如果谁想杀死他,和杀死路边一只变异体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他瞒自己,瞒别人瞒到现在,但能瞒一辈子吗?如果终有一天被识破呢?他会看着别人杀死江槐而无动于衷吗?
还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江槐平静地说:“世界上的事情都有定数。如果我不是实验体,或许也没有见到你的机会。”
霍安哑然:“...命吗,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并不信。”江槐大大方方地承认,“但这么说能安慰到你。”
霍安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了下。
“我记得你证件上写的是22岁吧,那你生长速度这么慢,说不定我会渐渐和你一样大的。”
江槐点头:“嗯。”
“到那时候怎么办呢?等我看起来比你还大了——”霍安抬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其实心里也不知道omega能不能高过alpha,说,“如果我以后比你高的话,你会怎么看我呢?”
江槐似乎有点疑惑,但依旧一板一眼道:“不怎么,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且我觉得你不会高过我。”
“嗯...也是......”
江槐说:“你还在生气吗?”
霍安说:“我很想生气。”
但是更难过。这毕竟不是江槐的错。
江槐碰了碰他的额头。“抱歉,我会注意的。”
霍安也觉得他确实需要一些时间,随即压下心里的不安,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两人又沿着路边慢慢走起来。
晚上,霍安还记得跟无涯的约定,他孤身走到外面,今夜难得一轮圆月,也不很冷,放眼望去不见人影。
无涯说不用费心找他,想见的时候自然能见,真是这样吗?
霍安正在暗自思索,谁知头顶上罩下一片阴影。
无涯斗篷飘飞,颀长的翅膀用力挥动着,冲他挑了挑眉:“你来啦。”
“嗯。”
无涯轻松地一扭身子,很快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平房顶上,清凌凌的月光下,喜鹊的羽翼光彩粼粼,流动着油亮神秘的光华。他敛起翅膀,几片漆黑羽毛飘落。
无涯偏过头,冲霍安说:“这个高度你能上来吗,要不我抱你上来。”
霍安说:“不用,我自己能上。”
飞檐走壁是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技能。
无涯耸一耸肩,也不在意。霍安脚底发力,顺着矮墙跃上去,站在他旁边,从这里眺望去,能看见夜空下的远山。
霍安问:“你想知道外面的什么?”
无涯说:“什么都可以,其实我更想知道D区的事,我是那里来的。”
霍安有点惊讶:“你居然是D区的?我以为你在A区出生的。”
“我六岁之前在D区,后来被A区的人发现有特异能力,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这样啊。”
无涯望向远处,两只眼睛亮如黑曜石,他说:“你觉得现在日子安定吗?”
霍安不明所以道:“只说这几天的话......还可以吧。”
无涯喃喃道:“其实不安定,要出事了。”
“什么?”
无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预言能力能看见,要出事了。”
“什么事?”
无涯摇摇头:“具体的看不清,我只知道要出大事了。”
霍安想了想,说:“你是A区的特异者,肯定有人负责和你们沟通吧,这些事情应该对他们说的。”
无涯却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霍安噎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呢?既然你能预知未来,那你告诉他们,或许有防御的手段,就能救下很多人。”
无涯低声说:“救人?关我什么事。”
霍安没听清,扭头看过去:“嗯?”
无涯转过头,对他笑了。他一向挂着笑容,现在漆黑的眼睛却十分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霍安从那笑容中看出了浓郁的情感。
和凄惨。
无涯的漆黑发丝挡住半边面孔,眼眸闪闪发光,他笑得更灿烂了,眉毛弯出弧度,嘴角向上扬起,合不拢嘴地无声地笑着。
他说:“救他们干什么,人类早就不是人类了。”
霍安一时愣住。
无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还是人类呢?”
霍安只能说:“…为什么不呢。”
无涯说:“什么叫人类?人类一直自诩为最优秀进化最高级的动物,请问评判标准是什么?为了看上去光辉灿烂的目标,就能强迫别人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霍安缄默了。
倒不是赞同他的说法,只是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