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优哉游哉地端起个小茶壶，先为霍安斟了满杯，又给自己倒上。那茶水不知混了什么东西，散发出诡谲的香味。

“这荒郊野岭的，还曾经是变异体的巢穴，鬼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万一你出点什么事，霍昭就算想查——啧，可能也不太容易吧。”

霍安不动声色：“我没什么能和你说的。地球是人类的地球，安全区也是大家的安全区，就这样吧。”

跟桃花眼说话的感觉很不好，仿佛面对着从沼泽游出的潮湿粘腻的毒蛇，他讨厌这种被窥伺，被盯梢，被觊觎的感觉。

“哦，是吗？那很遗憾啊。”

桃花眼将小茶碗在手心摩挲一圈，忽然一松手。

啪嚓！

摔成一地碎片和水渍。

霍安立即警惕起来，但无事发生，桃花眼只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手抖，让您见笑了。”

他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瓷片，手非常稳，根本不是刚才说过的手抖。

桃花眼抬起头，依旧温和地微笑着。

“动手。”

这两个字像轻飘飘说出的余音。

话音未落，平地冒出一阵烟雾，只听一声暴喝，霍安身边阴风骤起，他早有准备猛然闪开，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来者胸口。

黑背心趔趄后退，庞大的身躯撞到身后的白铁皮墙，本就脆弱的墙面经不住此等冲击，扭曲变形，发出轰隆巨响，向里凹进去巨大的一块。

“啊——！”

一时整个铁皮墙都倒塌了，响声不断，霍安的视野被飞溅的尘土吞噬，看不清环境，敏锐地竖起耳朵，忽然察觉周围几个人跟消失了一样，对面的桃花眼异常安静，身后的江槐也没了动静。

他正凝神，前方白茫茫的烟雾中突然显出一团黢黑的阴影，像是从水底上浮的大鱼，霍安毫不犹豫，一把拔枪扣动扳机，枪声穿透四散的尘雾，他看清来者是桃花眼，子弹贯穿了他的眉心，那张脸上表情急遽崩坏，左右摇晃两下，往后倒在地上。

斜后方传来一声惨嚎，回头望去，黑背心重重扑倒在地，露出后面眼熟的身影。

江槐。

实际上比起眼睛看到，更先感受到的是空气中纠缠的信息素，好几个alpha的浓烈味道混杂成一团，霍安恼怒地辨认出了最熟悉的那一种——侧柏林木。

比起平时多出了威压，极高的契合度带来的压制力让霍安有点不适。

“你收掉！”

“收不掉。没听说过覆水难收吗？”

尘雾散开，江槐淡淡地看着他，甩了甩手。

脚下是三两个抽搐的人，很快没了动静。

霍安有些惊讶：“你动手也太快了......怎么都给......”

江槐沉默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习惯了。”

白铁皮屋外剩余的小混混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皆是一愣，随即目露凶光，不怀好意地包过来。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引擎轰鸣声。

“全部不许动！举起手来！”

临走时通知的097巡逻队终于赶到，全副武装的队员们严阵以待，迅速形成包围圈。领头的师雁一身藏蓝，横眉怒色。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混混们瞬间没了气势，眼见大势已去，只能在严厉的呵斥声中矮下身子，双手抱头，被带到一边押回车上。

江槐对这一切都不予关心，抬腿走向尘雾深处，停在了桃花眼的尸体边。

霍安先去看了被江槐杀死的人，他们死法出奇地统一，都是被利器割断喉咙，短时间内大量出血而亡。几人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拔出的枪。

霍安心里有些奇怪：江槐之前真的只是在巡逻队干过吗？那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再走到桃花眼的尸体旁，江槐依旧静静地站在那。

霍安问：“你认识他？”

“算吧。”

“能不能详细说点？”

“之前的事了。我和他都是巡逻队的，见过几面。那时他挺好，后来巡逻队解散了，再没联系。”

霍安嗤了一声：“我看他脑子挺不正常，D区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人搞坏了。”

话音刚落，尸体突然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这画面无疑极具冲击力，桃花眼大半脑袋都开花了，红的白的紫的灰的液体或固体洒了一地，满地狼藉，死得不能再死了，可就是这样的尸体，居然在笑。

不对，不是笑。

他张开嘴，吐出密密麻麻的触须。或者说，是密密麻麻的触须撑开了他的嘴。

——是变异体。

砰！

江槐迅速拔枪射击，堪堪冒头的触手应声而裂，被子弹打成了黏糊糊的碎片，连带着口腔周围的皮肉，四处飞溅。本来就残缺不全的头颅更是支离破碎。

枪声惊动了外面的队员，师雁带着人快步冲进来，看见那团血肉模糊的触手，都是一愣。

江槐神情凝重。

“是它。”

霍安认出这团触手是一种常见的海葵变异体，这种东西具有神经毒素和麻痹效果，一定程度上能干扰意识，但它不能脱离水生存，更不能寄居在人的身体里。

但桃花眼现在的情况明显是被寄生了，怪不得刚才霍安就觉得他很不对劲，说两句停一停。

等下，这情况是不是有点眼熟？

霍安顿时明白了江槐口中的“它”是在说谁。

海葵变异体和福心医院电梯里的血菌子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只白色布满眼球的变异体，很可能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