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值班人员的皮肤很快烂成了筛子，一团又一团黑白分明的眼球像雨后的蘑菇，争先恐后地从皮肉中长出，骨碌碌转动着，漆黑瞳孔锁定了屋内的两人。

那人的身躯像蜡烛般飞速融化，最开始是四肢，接着是腰，再蔓延到上半身，很快身高缩到原先的一半，只有脑袋还勉强有人形。白色胶质上面挤满了百十只眼球，死死盯住两人。

除了小一点，简直跟两人在病房所见的怪物一模一样！

唰！

江槐手中的匕首破风而出，精准地没入那人还算完整的额头。

受此重击，那人摇晃了两下，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只抽搐着往后栽倒，很快就不动了。

......死了？

这么简单？

霍安难以置信地多看了几眼，明明几分钟前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地上的尸体触目惊心，他有些不忍，移开视线：“这就死了？外面的那只也......？”

“未必。”江槐说，“这只是还没成型的幼体，非常脆弱，外面的是成体，变成什么样子，难说。”

门外的家伙还在咚咚砸门，或许是感知到了同类的死亡，撞击声更加频繁，所幸总监控室的门是防盗门，质地坚硬，很是耐撞。

两人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由于断电，报警系统无法启动，待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

江槐的视线在门和尸体间跳了几个来回，若有所思地说：

“我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什么？”

江槐没立即回答，只是俯身拔下尸体脑袋上的匕首，走近门的内侧：“靠后。”

他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打算，霍安抿了抿嘴，到底没有询问，他第一次对上活的变异体，知道自己经验不足，没有再问，谨慎地后退几步。

江槐猛然一把拉开门，明亮的灯光瞬间填满黑暗的总监控室，霍安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眼，接着听见匕首划破空气的锐响。

哗啦！

是玻璃被击碎的清脆声音，碰撞声接连响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霍安睁开眼时，刚巧看见江槐稳稳落地，他扔出的匕首刺穿了高墙夹角的消防报警装置，触发了机关。

哗啦啦！——

密集的雨幕随之淋下，不偏不斜，淋到白色的怪物身上。

怪物像是遭到重创，脱水般抽搐着，流淌出黏液，躯体各处胡乱起伏鼓动，尽管它没有五官，霍安也觉得它一定恐惧到了极点。

它竟毫不恋战，飞快地沿着墙根往前爬动，所到之处留下大量黏稠的液体。

但因为刚进食不久，比起之前臃肿了许多，无疑给逃命增加了负担。

唰！

寒光闪过，怪物防不胜防，被江槐一刀命中，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几只被刺穿的眼球冒出稠白的液体，在地上流出好长一道。

它居然猛然一挣，直接把自己断成两截，舍弃被钉死的大半躯体，小半截身子像泥鳅窜出，头也不回地逃走，以惊人的速度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借着光线，霍安迅速找到备用的报警系统按下。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医院。

警报已经发出，巡逻队和其他安保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赶来。今晚的混乱即将告一段落。

等待时，霍安低头看向地上值班人员的尸体。也许是因为感染过程被强行打断，死后躯体竟然变回了人形。

皮肉皱皱巴巴破破烂烂，没有流血，只呈现出不正常的白。

他抬头看向江槐：“你摊上事了。”

“嗯？”

霍安指着那具尸体，压低了声音：“如果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变异体，那你杀死的就是变异体。但他还保留着人形，那你杀死的就不是变异体。”

他盯着江槐的眼睛：

“你杀人了。”

“以命偿命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法律，你死定了。”

江槐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霍安怀疑地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你认？那可是要偿命的。真的会死哦。”

“认。”

于是霍安露出泄气的表情，垂下耳朵尖：“你这人真没趣。刚才骗你的，我还以为至少能看见你慌张的样子。”

虽然江槐对他这些话都没反应，霍安还是好心地解释道：“放心吧，你不会死，虽说你做出这种事，肯定会去锈门，但他们未必能责备你什么。他被感染到这种程度，算不算人真不好说。他们顶多派你去做点事将功补过。”

江槐问：“锈门是？”

“锈门啊，你不知道锈门吗？”

“不知道。”

霍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你一直生活在安全区里吧？”

“是。”

“那你不知道锈门？”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