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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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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府,果然布满了白幡,门前挂着写有“奠”字的白色灯笼。

许裘急促地敲了敲紧闭着的大门,国公府的门房探出了头来,“谁啊?这大早上的——”

他不等门房反应,抵着门缝就往里面跑,双手一直在抖,形容更是狼狈到了极点,哪有往日的端方模样。

“许大人,您、您......慢点跑,您要上香,我去跟老爷和少爷通传一声——”

正厅设了灵堂,入目是楠木制的灵柩,然后是灵座、供案......

满目都是白色,牌位上写的也是顾妤的名字。

许裘满目怆然,他上前抱住了那副棺椁。

她真的死了吗?怎么死的?她不能留在这个世间,执念散去,魂归地府了吗?

那他怎么办啊?

被她抛下的他怎么办啊?

她如果魂飞魄散了的话,他下了地府又要去哪里找她?

身着白色丧服的顾缙闻声赶了过来,就见到抱着棺椁心如死灰的许裘。

“她先前想和你见最后一面,在木槿树下守了一日,但你没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让她等着的。”

许裘失了神魂,整个身躯还是一直在抖,“我想下去找她,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找着她......”

他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像是在对棺椁中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对顾缙说话。

“她走前,和我说......”

“她说了什么?”

顾缙闭着眼,她带着点释然和欢欣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响起。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寒风中。

“许裘,我给你赎身了。你若是有朝一日不想当官了,也能全身而退,或是真走到孙沽哪一步,新皇也会留你一命。你自由了。”

许裘将世人视作可用的工具,上位者又视他为工具,就连他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但是对于唐青宁而言,许裘只是许裘本身,不再是她指向敌人的刀刃。

许裘想要笑,但是却笑得凄惨,“她那么聪慧,怎么不理解我的心思,富贵荣华、功名利禄虽好,但是都比不过一个她。”

“我只要她一人。”

“我原本有的也不多,汲汲营营二十三载,所得不过眼前蕞尔云烟。”

“她丢下我了......不要我了......”

他哭得很是狼狈,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她又丢下我了......每次都是这般......每次都要我去找她......”

他向顾缙哀求道,“我想最后见她一面,然后再去地府找她......”

“能不能打开棺椁,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顾缙睁开了眼,跪在了棺椁之前,拜了三拜,“棺椁里放着的是顾妤生前的衣冠,她不在这。”

“什、什么意思?”

“她在你们初见的地方。”

“乱葬岗?”许裘眸中是愤怒,“即使她不是你的妹妹,你也不该将她扔在乱葬岗,她很讨厌那个地方。”

顾缙想道,平常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碰上她的事就成了傻瓜。

“快去吧。”顾缙笑得无可奈何,“若你不是这般态度,我还不想跟你说的。”

“她在那里等你。”他的语气中带着催促和释然。

许裘听明白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往门外跑去。

顾翰膺立在一根柱子后,神伤地看着顾妤的牌位,“我原本也想着她一个人上路,太过孤单了,许裘去陪她,也好。”

“这两人谁离了谁都活不了,凑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有个长长久久。”

顾缙点点头,“父亲,我想带着阿妤的牌位回北方,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一直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

“......好。”

顾翰膺张了张嘴,口中的家国大义都咽了下去,“我去同那兔崽子说,现在边防稳固,将手中的兵权也交还了,以后我就当个寻常父亲,不做什么大将军了。”

他打算用这点最后的权力,换唐青宁和许裘的后半辈子安稳,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许裘这厮来得匆匆忙忙,身后事肯定一概没管。

“许裘那小子拐了我的女儿,应该还会记得我这岳丈吧,他如果不带着青宁来北方看我,我到了地府都要托梦骂他。”

“会的。”顾缙道,“他们会来的。”

即使已经到了寅卯交界时分,天空还是灰沉沉的。

这么早的清晨,皇宫中的早朝已经开始了,盛京城的大半百姓也起来为生计忙碌着。

但是通向永定门的大道上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三两行人,打着哈欠,在路上走着。

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青年人,急匆匆地在大道上跑着,像是疯了一般,行人避让不及,以为遇到了哪家的疯子。

两个被冲撞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觉着,那位身上穿的是官服呢?”

“怎么可能,绯色官服,怎么说也是三品大员,现在肯定在早朝呢,怎么会在大街上跑呢?”

“也对,说不定偷穿了戏服跑出来了。”

“但我又觉着戏服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觉着他跟刚归京的许状元有些像啊,许状元回来时我见过他。”

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有些震惊,“好像真是他。”

“他不上朝,往城外跑做什么?”

永定门前,一辆简陋朴素的马车,踏着清晨的寒气,骨碌碌地往前驶去。

“诶呦,大人,怎么有个三品大员往我们这边跑啊?”车夫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有些惊疑地盯着他。

魏琮掀起了门帘,见到是位故人,“现在是早朝的时刻吧?”

“是嘞,是早朝的时刻。”

但许裘行色匆匆地从马车边跑过,连个眼神都没往旁边递,魏琮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糟糕。

他是欠了许裘和顾妤一个人情来着,但是许裘看着像是要撂挑子不干。

许裘撂挑子了,那这担子就落在他身上了。

魏琮看着永定门城门的石刻,苦笑道,“他救我一命,现在就连担子也撂给我挑了。”

这下真是不敢死,也不能死了。

盛元二十三年的冬末,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和气愤不已的弘耀兄在这座城门前,同那些讨要进城费的小吏争论着。

他背着身,没有见到坐在马车中的清贵小姐,这一错身就是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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