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考试日前夜由司礼监掌印、礼部尚书、都御史三人共启,呈送御览,朱批钦定后以火漆密函送至贡院。
这种情况下,仍会有试题泄露。毕竟人多口杂,副考官官位又大多比较低。
副考官被人买通,或者胁迫,不得不露了口风的情况,屡见不鲜。
所以到了盛元初年,出题择题的方式改了一改,仍由内阁预拟三套试题,但只由主考官提前选定。
副考官虽不知晓试题,却掌监察之责,与锦衣卫同视全场,防微杜渐。
试题呈送到皇上面前之前等待朱批前,就只有主考官知道,自己选择的是哪些题。
这样一来,在朱批确定前,只有主考官有能力更换试题或是泄露试题,所以一旦试题泄露的事发生,主考官必定是第一责任人。
“父亲,我不用那些,也能拿到头名。”
沈修文蹙着眉头,似乎听出了沈长清对他安排的不满意。
“长清,你要知道,世上没有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多准备一些总没错。”
“父亲,你自小看着我长大,应该要相信我。”
沈长清少见的在这件事上有些执拗,他自小天资聪颖,科考于他而言并不难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做些多余的事。
“你别执拗了,这次春闱来了不少才子,我听闻上一回诗会你就没拿到魁首。”
“那是意外情况,而且我并不在意诗会魁首的名头,顾家小姐在场,我的诗只是写着哄她的。”
沈长清想起了上回诗会的事,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当时顾妤在场,自然是顾妤的事在先。
“虽然我让你娶顾妤,但是我也知道她身娇体弱,也难有子嗣。
既然婚事不会出差错了,你也不用那么上心,若她真的过世了,我会再为你选择一个家世清白、身体康健的继室。”
古怪的情绪蔓延开来,沈长清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难道是是因为父亲说顾妤会死吗?
明明他先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此刻却少见地感到了烦躁。
沈修文察觉到了沈长清此刻微妙的情绪变化,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
“儿女情长比不过锦绣前程,莫要因小失大。”
沈长清眸中闪过一丝晦涩,但是仍然恭敬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父亲。”
他的每一步路都是父亲为他铺好的,步步谨慎,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这样的日子似是一滩死水,太过无趣。
他对顾妤莫名的在意像是违背了父亲规劝的离经叛道,那一丝禁忌感让他甘之如饴,像是养在池中的鱼尝到了溪水的甘甜。所以不愿意再回到原来的池中。
而且,顾妤是那么的好懂,良善痴纯,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不会因为掌控不了她,而坏了大事不是吗?
“这次的试题可还要拿出去?”
沈长清对沈修文卖题的事原本不知情。
直到上次唐思缈察觉到了异常,这才让慌了神的父亲说漏了嘴。
即使沈长清知情,他也不会阻拦些什么,他也无权阻拦。
三年前避嫌父亲担任副考官,他没有参加科举,三年后这事也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嗯。拔了唐思缈这个刺头,没人敢出头,有什么不能做的。”沈修文捋着胡子,微阖着眼,“千两一道题,你可知道光是科举,能挣回多少银子吗?
朝廷的俸禄可不够负担沈府的所有开支,若不是靠我想办法捞银子,你们哪能过得这般金贵。
你上个月去珍宝阁打了套首饰,就用去了五百两,还有你的母亲和妹妹,买的那些首饰衣裙,花销高得厉害。”他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府苑宅邸的下人、丫鬟的月例,每日厨房买菜的钱,逢年过节送的那些礼,还有给上面大人惯例的碳敬、冰敬,都是一大笔钱,若没有我拿钱贴补,这家早就散了,哪有现在的光景。”
“我知道了,父亲。”沈长清颔首。
他依然是那副高傲冷清的样子。
这一次和上一次应该没差,而且不会有人再跳出来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事,这次会将买题人的家世调查个清楚。”沈修文若有所思,又看向了仍在书房中站着的沈长清。
“这事你不用管,好好准备会试,长清,拿个会元回来,到了殿试,皇上也会注意到你......
若是能中三元就好了,到时候名垂青史,也不枉费你十几年来日日苦读。”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试题我会差人送到你的书房,看了以后要处理干净。”
沈长清沉默着出了父亲的书房,他知道父亲爱重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但他仍感觉在沈府中待着喘不过气来,所以他才会应下外面的邀约,宁愿在云仙阁留宿也不愿回家。
沈长清回到自己小院的书房时。
肖安已经做好了他吩咐的一切,他为顾妤画的仕女图被装裱好了挂在了书房的墙上。
他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拆开定胜糕的油纸,拈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酥甜香软,甜而不腻。
散去了他多日的烦闷。
大盛的会试在礼部贡院举行。
届时会开启北门,门前会有搜身检查的衙役,主要负责检查考生是否会夹带小抄等违规物品。
会试分为三场考核,首场考核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二场论判昭诰;三场经史时务策五道。
一旦会试开始,贡院的门会被封锁,院内还会有副考官以及其他主事进行巡检,但凡发现夹带者即刻黜落治罪。
一场会试总共需要十五日,考生能携带的只有干粮和自用的毛笔墨砚,考场仅提供饮水炭火和答题的纸张。
带进去的毛笔墨砚会在进门前被仔仔细细地翻查多遍,那些空心笔杆,夹心锦囊都是显而易见的手段,很快就会被查出问题。
有权有势的举子一早就知道了试题,家里早就请人打磨好了文章,背好了答案,金榜有名是榜上钉钉的事。
崇文门前。
即使是二月回暖的气候,时节还是有些冷,顾妤披着那身白狐大氅俏生生地立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沈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