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桢曾经是温珩礼最想成为的人。
在温珩礼的记忆里,上一世的顾维桢虽然断了双腿,他依然朗月清风,就像雨夜高空中的一轮明月,温霁明亮。
他那时对顾维桢的情感很复杂,有时候是可怜,有时候是嘲笑,除了那时候不愿意承认的悸动外,他最多的想法就是,顾维桢真是个好人。
他瞧不上顾维桢这样心软如绵的老好人,却又在心底忍不住向往顾维桢的人格。
他其实是仰慕顾维桢的。
皇帝赐的婚事被两人搅和后,满朝文武都在等陛下的处置,虽说陛下心软,可到底是帝王,如果连抗旨这等大罪也轻飘飘揭去,那也未免太不合情理。
可众人等了等,皇帝一直未提起此事,萧玉棠都在京城住了快一月了,好久下来终于等到了皇宫的动静。
原来是昭宁公主出宫设宴。
众人才知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萧玉棠竟搭上了昭宁公主。
据说二人好得如亲姐妹一般,那萧郡主与昭宁公主诉苦,说自己如何如何委屈,那昭宁公主竟真的放在了心上,特意于城外皇庄设下一宴,邀请全京城的世家公子,放话说要替萧玉棠好好择一如意郎君。
众人哗然,这成何体统?
有人问,不成体统吗?
这可是昭宁公主!前太子唯一的女儿,一出生就被陛下赐了封号,其待遇之优渥,远超同辈皇族,陛下对这个侄女可谓纵容。
昭宁公主自小骄纵,从小到大闯过不少祸,全被陛下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去了。这也就养成了昭宁公主越发无法无天的性格,京中世家子往往避之,谁也不敢触她的眉头。
这次搞出这么不成体统之事想必也是得到了陛下的默认,这一封封邀帖送去各个府邸,几乎无人敢拒。
昭宁公主此举应是狠狠打了顾维桢的脸,可令人不解的是,同样一封雕花刻金的邀帖也递到了顾府。
不是给顾大顾二,而是送到了顾维桢院里。
温珩礼觉得那位公主真是损到家了。
同样的,温珩礼也觉得应邀前去的顾维桢也蠢到家了。
这明摆的羞辱他的宴会,他上赶着去干嘛?
温珩礼不理解,他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着看着顾维桢坐着那副轮椅,带着两个孱弱的小厮出门了。
临行前他还对自己笑笑,说不用担心。
温珩礼心想,他才不担心,顾维桢别死了就好。
可是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一整天没出门,就待在顾府里,耳边陆陆续续地听到皇庄宴会传来的消息。
听说,某家公子与萧玉棠起了争执,被她打了一顿。
听说,昭宁公主与萧玉棠是一见如故,不仅没替那公子出头,反而将他给四脚朝天地扔了出去。
听说,萧玉棠见到顾维桢便要掏出鞭子,顾维桢差点挨打了!
听说,顾维桢被人刁难,喝了很多酒,人已醉的不省人事了。
听说,原来是那位刁蛮的公主看上了顾维桢这张脸,不仅灌酒,还给他下了药!
温珩礼有些坐不住了,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他走出院子,坐在大门口等。
夜里寒风朔朔,他头顶的顾府门匾是前不久刚刚挂上去的,还崭新的,不一会儿已凝了层白霜。
温珩礼盯着门口的石狮子,心想,什么时候顾维桢会回来呢?
他在脑中想象了一番顾维桢被强逼做面首的画面,不禁心生恶寒。
不知过了多久,石狮子都冻成坨了,温珩礼终于听到了马车的声响。
他猛地从台阶上站起,一时眼前发黑,等站定了才跑过去将马车打开。
夜色深重,温珩礼看不清顾维桢什么状态,只知道人衣冠整齐地坐在里面,睁着双不太清明的眼盯着自己瞧。
良久,顾维桢才道:“是你啊。”语气里带了几分慵懒和温软。
温珩礼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哪一根弦卸了下来,他高高兴兴地去扶顾维桢,扶着轮椅的手阵阵发麻。
他将顾维桢扶到寝室,然后把人弄到床上。
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平日里侍候顾维桢的人也不是他,温珩礼踌躇不定。
他低头与睁眼的顾维桢对视。
他想,顾维桢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至少可以说一句“你走吧”,这样他也不必傻愣愣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了。
可是顾维桢什么都没说。
他就静静地躺在榻上,面颊微微发红,身上的松香被酒香替代,比平日温凉的气息多了几分懒意,平日清明的眼里一片雾蒙蒙的沉意,除醉意外,还多了些别的,温珩礼看不懂的情绪。
是什么呢?
温珩礼想了一会,恍然大悟。
哦对,据说顾维桢被下了药。
可是......温珩礼不懂,被下了什么药呢......
他盯着榻上的顾维桢想了想,考虑到昭宁公主的意图,大约是那种身体无力的药。
温珩礼打了一盆水来,帮顾维桢擦洗。
其实平日里这些事都不是他做,只是这会院里也没旁人,他想顾维桢一身酒气的,不好入睡。
他帮顾维桢擦脸,顾维桢没有动弹,这让温珩礼的猜想得以确定。
他去脱顾维桢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温珩礼越发得心应手,可脱到里衫时却突然被阻止了。
他拽着顾维桢洁白的领子,越过那只抓着自己手的手,抬头与顾维桢四目相对。
顾维桢似乎才反应过来,双眼微微瞪大了些。
温珩礼也才反应过来——哦,原来那药不是让人身体无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