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问题和她说的话晏念宁都没有回应，她拿开温阿砚紧紧抓住她肩膀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然后轻柔地握住，温阿砚一愣，女孩的动作极轻，但那股细腻的体温通过手仿佛触电一般迅速在她的五脏六腑蔓延开，竟让她冷静下来。

“女士，旁边有椅子，您可以坐下。”

晏念宁的手心逐渐温热，两滴泪落在她手背，她目光有些许清明，声音轻和，但莫名从中听出一股把握十足让人可信的承诺：“你儿子的灵魂会得到归宿，他的生命会在地底之下安息，在地面之上留有余痕。”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副队长等人押着任恩远走路生风，任恩远看向晏念宁的目光有不甘、憎恨还有惊惧。

晏念宁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拦在温阿砚面前不让她冲上去找杀害她亲儿子的凶手同归于尽。

任恩远回头，看得却不是此刻恨不得他马上就去死的温阿砚，而是她身侧的她的丈夫、叶正君的父亲——叶承清。

叶承清与左右被扣的那人对视一瞬，猛得退后一步，愣在原地。

是那个孩子吗……

是那个女的的孩子吗……

不，不可能！她死了，那个孩子也不可能活！

他一定是因为儿子的死悲伤过度压力太大看走眼了，年轻的时候造孽太多现在做贼心虚猜疑成性。

叶承清回过神转眼又对上晏念宁沉如潭水的目光，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他心脏狂跳，但表面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叶承清自以为很镇定地移开视线，殊不知他的一切小动作晏念宁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念宁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的温阿砚，付观微想走向前去却被骆进羽拉住，这个时候两个人再对上只会更尴尬。

付观微进了审讯室，骆进羽则走到晏念宁身侧对夫妻二人道：“叶正君的心脏找回来了。”

孟音兮的人还比他们快一步，两方人联合，器官移植交易被及时拦截，涉案人员也都被押了回来。

骆进羽带夫妻二人进了家属等候室，晏守明心疼地拿过往外渗血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宁身上总是出现大大小小反反复复的伤口，还会时常裂开又愈合再裂开，问起来也是敷衍应付了事。

“宁宁，我们去医院，别感染了。”

晏念宁点点头。在去的路上，虞听颖忽然开口：“宁宁。”

“嗯？”晏念宁心里一紧，垂着的头微抬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

晏守明立即意识到妻子想问什么，他担心这个时候不合时宜连忙轻扯了扯她的手腕。

虞听颖没搭理他，问：“宁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晏念宁指尖动了一下，嗫嚅了一会儿道：“记不清了。”

“一难受就会抽？”

晏念宁气息都变弱了，埋着的头轻点了点。此刻的她和大部分家庭中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被发现时都不敢看家中大人的眼睛。

虞听颖叹了口气，转头怪晏守明抽烟也不知道避着点孩子。

晏念宁：“？”

司机：“？”

晏守明：“？”

他什么时候当着孩子的面儿抽过烟？

“行，我以后戒。”

虞听颖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拿丈夫当反面教材：“你叔有压力有事没事就会来一根，每次抽完还嫌弃自己身上的烟味，每次都想戒每次下定决心把烟都扔垃圾桶，结果每次一头大都恨不得去翻垃圾桶，有时候还问下属借根烟，借就算了，还顺人家打火机。”

晏守明：“……”

能给他留点形象和面子么？

这些虞听颖当讲笑话做铺垫，下面才是重点，“吸烟的那一刻确实能让人短暂释放缓解难受，身体逐渐放空意识逐渐空灵的感觉也很容易令人着迷沉醉，因为那一刻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可以抛诸脑后，这也是许多人压力情绪已经到了无处能释放的地步才会尝试的一种方式，一开始的时候这样的方式能克制能达到短暂放松的目的，可一旦体验了沉沦以后每当心烦意乱疲惫麻木时都会想要再次找到那份独属于自我的片刻惬意，这几乎和毒品同理，只不过毒品已经不单单只是心瘾了，它操控摧毁的是人的生命和意志，吸毒者已经到了生理心理都没它不行必死无疑的程度，吸烟者反复戒反复吸，到后面可能因为有点芝麻大点的小事觉得心烦气躁或者只是因为单纯地心痒难耐想抽甚至日常生活有事没事习惯性都会不自觉点上，一般这个时候一般已经没有刚开始抽烟时的那种感觉了，只是为了过把心瘾，而到了这个地步基本很难戒了。”

虞听颖顿了顿，又道：“不排除有自制力的人群，但吸烟终究是不提倡，不过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虞听颖说的每一个字晏念宁都细细听着，她说：“我清楚。”

她的回答总是这样，从表面上也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她只会通过行动来告诉你她的回应。

虞听颖和晏守明互相看了一眼，晏守明牵过晏念宁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宁宁，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压力可以和我们多聊聊多倾诉，不要一直自我消化。”他想到刚才在警局里的事情怕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灵，“你放心，我们永远无条件相信你。”

晏念宁心一动，头又低了一寸，发丝完全遮住她的眼眶。风从半开的车窗刮过，她迎风抬起头，眼睛的温热也被冷风吹凉，她却只觉手掌流出的血液越发滚烫。

虞听颖揽过她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