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晏念宁什么话都还没说,迎面而来的是有人扬起的巴掌,她完全可以躲过去,甚至完全有把握反客为主。可当看清来人时晏念宁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等着那一巴掌落下。
骆进羽一个阔步挡在两人之间:“师傅你冷静!这一巴掌下去你作为她叔叔情分就没……”
付观微气上了头,对徒弟也恼,反手将他挥向一旁。骆进羽额头磕在墙上,直呼痛。
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走廊一阵混乱。几名警员将付观微拉开,骆进羽被人扶起,他看着晏念宁头偏向一侧垂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她身形未动不卑不亢却也没张口说一个字。
骆进羽捂着额头撞出来的包,忍不住责怪付观微:“师傅你说你,这案子还没破呢,你对她发这么大气做什么?”
付观微办案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被气到胸口痛,他将检测报告甩在骆进羽脑袋上:“你自己看看!”
骆进羽不紧不慢翻看着,他的表情不屑一顾到正经严肃再到不可置信反复确认仅用了一秒,他猛然抬头瞳孔睁大震惊无比地看向晏念宁。
在现场发现的那根烟头上提取到的DNA与晏念宁高度吻合,也就是说在现场的烟头几乎可以确定是晏念宁留下的。
让骆进羽震惊的第二点是,晏念宁居然还抽烟?!
他张着口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这个案子……他还能跟吗?还查吗?
付观微看着对面的人依旧一副毫无波动表态的模样,仿佛置身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站着,胸口的痛觉愈发明显,一向冷静自持的警官竟有些口无遮拦:“晏念宁,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就摆出这样一副冷漠的样子给谁看?从小到大任谁都惯着你纵着你,你任性轻浮妄薄孤傲冷淡利己善伪心计没人说过你半句不是,可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命案!你总得有个度吧,那个孩子连个全尸都还没有,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杀人偿命那是死刑!这还需要人教你吗?也当真是被娇纵坏了,倘若你爸妈还在世也绝不至于把你教成这样……”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不光是付观微本人都被拉回了些许理智一下子顿住,骆进羽颤巍巍扭头看着晏念宁骨节泛白,那只包扎好的手紧紧攥着又渗出血液。
晏念宁眼前情景割裂,大脑发空昏沉,面前如一片散沙拼不完整,她不是不说话,而是克制着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病根本说不出话。
骆进羽捂着嘴不敢上前也不敢吱声,谁都知道死去的那几位是晏念宁的逆鳞。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脑中不真切的炸起,她现在已然丧失思考能力,只觉得那想必和以前一样是幻听。
——“付观微你少对她大呼小叫的!”
接着她摊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是很熟悉亲切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她靠上去闭上眼喃喃细语:“妈妈,我又看到你和爸爸了。”
虞听颖将孩子搂在怀中,大衣拢着在她眼里依然是小小一个奶乎柔软脆弱的孩子,轻抚她的头发,轻柔回应:“嗯,是妈妈,爸爸妈妈一直在。”
晏守明逼近付观微,冷声:“现场仅凭一个烟头DNA和那把宝刀能证明什么?你不觉得漏洞百出?宁宁她会蠢到命案发生后将自己抽过的烟头和人人都知道自己几乎不离手的宝刀留在现场?她是否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以及在场证明?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诬陷!我知道你得知消息激动气恼关心则乱,也是怕宁宁走错路做错事才失去理智脑子短路,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做出这么冲动的事,你可别忘了郁敬安当年牺牲连尸骨都没留是为了掩护谁安全撤离?你这么说他女儿对得起他?哪天下去了你还有脸面对他?还有她怎么可能把那把刀随意地丢在外面,那是沈世宜亲手给她打造的宝刀,视若珍宝平时剐蹭一下都舍不得,更别说拿它来沾染血污了。”
晏念宁的手机响了,虞听颖从她兜里拿出来。备注是一个人名,她没听过。
接通后,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晏念宁。”
见没人回应,对面的声音陡然有些着急地又叫了她一声:“晏念宁?”
晏念宁脑子清醒了一点,模糊中的溺水窒息感褪去,她听到有人喊自己,潮水不再压迫她向下沉,身下仿佛有无数只手托着她一点一点让她向水面浮去。潮水钻入她的鼻腔、涌进她的耳朵、卷进她的肺里,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痛,但又好像越来越轻了,她离水面似乎越来越近了……
“什么事?”虞听颖问。
“晏……”萧簇森听到陌生的声音顿了一下。
虞听颖明白他的顾虑,道:“她没事,你跟我说就行。”
“晏念宁……她吃药了吗?”
他临走前就按照南衍之指示的剂量给了她药,不知道晏念宁吃没吃。
虞听颖看着怀里的人清醒舒坦了一些,细声问:“宁宁,你吃药了吗?”
晏念宁听到吃药两个字蹙了蹙眉,她最不喜欢吃药了,吃药好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了。
但递到手里的每一顿她还是都吃了,她不想叫身边人担心。
她终于有意识能说出一句清醒的话了:“我吃了。”
萧簇森听着传来的不太正常的声音,忙问:“她怎么了?”
“没事,你放心吧,我们照顾着她。”
虞听颖说完便挂断电话。萧簇森听到手机传来的忙音,从对方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她是晏念宁很亲近的人,他也不必太过担心。
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女人,几个警员没能拦得住,她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白大褂,脚步慌忙踉跄,神情崩溃哭喊:“警官,警官,我儿子在哪?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会死啊!……”
她撑着墙,声嘶力竭。可没有人能给她回应,她发丝零散嗓子早已哭哑,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医者模样,她窒息地蹲下,手指死死扣在洁白的墙面上,指甲磨出鲜血。
随后赶来的男人目光赤红俨然也已在绝望边缘,他抱着无助的妻子。他说不出任何安抚的话,这样的事情谁遇到都不可能冷静平和得下来。他没资格阻止一个母亲的宣泄,不止他,在场的任何人都没资格。
温阿砚已然对疼痛麻木的那只手忽的被一只冰凉柔软手拉过,墙壁上留下几道血痕。她抬头,是一个和她儿子一般大的姑娘,韶华正好,风华正茂。
两行清泪又从脸颊滑落,她看到她另一只手上渗血的纱布,哑声:“你受伤了……”
她想到什么,突然激动地抓住面前人的肩膀:“你的伤也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害的对不对?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求你告诉凶手是谁……”她万念俱灰,语气恳切祈求,“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杀人犯的脸?你怎么不说话?你认识我儿子对不对?他很乖的很懂事很听话,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