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馨医院四楼。
十几分钟前,得知有人权组织闹事,康院长决意下楼安抚,吩咐家人处理顶楼的实验动物。
朋旦雨领着几人上楼,利落地收好几箱动物,却发现笼中少了几只药鼠。
“不会是跑下去了吧?万一被那些人逮住……”二叔语气担忧。
“不会,”朋旦雨语气平静,“它们打不开笼门。”
尤父背着手站在一旁,兴致不高。他自觉年纪最长,却要听一个小辈指挥找老鼠,心里不大痛快。
“肯定是你记岔了,”他开口道,“哪儿有那么多只?先下去等妈上来吧。”
朋旦雨看了眼实验记录本,没争辩,只是顺着话头应道:“好,找了这么久也没见着,是不必再费时间了。先下去看看院长那儿要不要帮忙。”
她总是这样,无论什么话,都能筛出那个可以说“好”的部分。尤父本意只是回配药室坐着等,她却能理解为“下去帮忙”。
下楼时,尤父又说:“你们下去就行了吧?我回药房等你们。几个闹事的,妈自己能应付。”他不常来医院,说错地方也寻常,无人纠正。
二叔立刻接上:“也是,妈什么阵仗没见过。真闹大了,自然会有人报警,内务部不就在附近么。”他走到楼梯拐角,顿了顿,“哎,这铁门怎么关上了?”
跟在后面的二婶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刚听见下头摔东西的动静。那些药品器械,糟蹋了多心疼。关上门,省得他们冲上来砸,咱们也拦不住。”
没人反对,连朋旦雨也心想:“门再打开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楼下那些疯狂的搜查者的注意,还是等康院长上来再开吧。”
她不知道的是,楼下的康院长所面对的并不止是人权组织。
铁门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界限,将楼下的纷扰与未知的风险,关在了外面,留康院长独自面对一切。
回到配药室,空气凝滞。
尤父重新拿起那份泛黄的报纸,挡住了脸。
尤晚晴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背脊挺直。
朋旦雨则走回桌边,继续之前中断的配药工作,动作平稳,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二叔与二婶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叔朝朋旦雨走去,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声音压低:“旦雨啊,你看,咱们虽没血缘,可这么多年,你为医院付出的,比我跟大哥加起来都多,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想法,在医院是有分量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你想想,开个疗养院,是不是利大于弊?外头谁家不屯点资源?就那个死板的老太太钻牛角尖。她也不知道为咱们这些小辈想想,对吧?”
朋旦雨手下动作未停,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听在二叔耳里,像是首肯,像是默许。他心中一喜,却不知朋旦雨的“好”与“嗯”,往往只是她接收信息的习惯,未必等于承诺。
另一边,二婶将尤晚晴拉到隔壁空房,脸上笑纹更深,带着几分讨好的热切:“晚晴,二婶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畅弟弟他也想进内务部,脸皮薄,不敢直接问你。你跟婶婶介绍介绍,有没有什么门路?”
尤晚晴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内务部招人有自己的原则,我没什么特殊门路。”
“哎哟,跟二婶还见外?”二婶嗔怪,又凑近些,“你当年能进去,总有人引荐吧,是不是老太太认识哪位?”
“没有。”尤晚晴打断她,声音清晰,“我是考进去的,每次考核,成绩都在前十。”
她感觉自己被人看轻了,有点不高兴。
二婶愣住,笑容有点挂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哦,那当时打点用了多少?”
尤晚晴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让二婶讪讪地缩了缩肩膀。
就在这时——
“哐!哐!哐!”
沉重的砸门声猛地从楼梯方向传来,夹杂着模糊的怒喊:
“锁什么门?心里有鬼是吧。”
“开门,让医生上来开门。”
“楼上肯定有人,刚才有动静。”
“砰砰砰——”
那一声声撞击,不再是楼下的喧嚣,而是直接捶打在了门板上,也重重砸在每个人骤然紧绷的心上。
二婶立刻回到配药室抱团大部队,尤父也没有心思看报纸了,只有朋医生还在记录着刚才配药情况。
“哎呦,他们怎么还在砸门,老太太拦不住他们吗?”二婶慌张地说,“真是听得人心烦。”
二叔说:“我们两夫妻平时都在外面忙活,医院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不能扯上我们,对吧?”
二叔二婶想明哲保身,这两句话启发了尤父,他也赶紧表态:“我也不怎么管医院的事情,老太太犯了事别想让我们背锅。”
“爸爸,二叔,你们忘了我们欠医院的债了吗?”尤晚晴平静地提醒他们,“我们家的人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是医院的开销。”
“这算什么债,老太太为了这个破医院奉献了一辈子,难道不够抵押她几个孩子的营养液吗?”
康院长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姑姑的照片。
缓冲区没有留影设备,这张照片是在安全区拍摄的。
老康院长是老年时创立的医院,但她当时已经回到缓冲区太久,没有机会去拍一张照片,所以墙上的照片选择了她年轻的时候。
照片的低下还写着一句话:“我会将我的余生奉献给缓冲区的医疗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