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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木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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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尔晚上九点左右被杀,他一个人住在别墅,本来司机跟他住在一起,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但那天陈卓尔告诉他,同学要来家里聚会,让他不要煞风景,司机就回家住了。这种事经常发生,司机没放在心上。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只有两个路人看到犯罪嫌疑人曾跃宁离开的背影。他们一开始怀疑,小匀假扮成曾跃宁杀了陈卓尔,可是证据显示,现场到处都是曾跃宁的指纹、鞋印,也有曾跃宁的毛发。甚至省里的犯罪专家成立了一个组,专门鉴定花园里留下的鞋印,鉴定结果就是,鞋印是曾跃宁亲自留下的。

虽然现场也有小匀的指纹,不过并不多,而且小匀在案发前一天跟陈卓尔约会过,在他家里留下指纹再正常不过了。这一点邻居可以证实,那天下雨,陈卓尔特地打伞来接小匀。

第二天案发,邻居依旧可以证实,陈卓尔被杀的时候,小匀从头到尾都待在家里,她还能听到钢琴声,以及电视声。警方怀疑邻居做伪证,可事实是,那天邻居家里办满月酒,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小孩子们都在门口走廊上玩。八点左右,小匀把暖水壶借给他们家用,从那之后没人看到过小匀出门。十点左右,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小匀把暖水壶拿走,邻居还给他塞了一些吃的。警方问小匀,如果人是曾跃宁杀的,那他怎么不看好他,人跑了都不知道。小匀说一直以为曾跃宁在睡觉,不知道他怎么跑出去的。

小匀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不过曾跃宁失去神智,做出这些事不是没可能。可如果凶手不是曾跃宁,真的是小匀,他怎么做到的。这么多的证据,通通指向曾跃宁,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徐澍年一开始想,小匀在跟陈卓尔“约会”的时候就杀了他,他用某种方法推迟了陈卓尔的死亡时间,搅乱警方视线。不管徐澍年怎么研究,怎么实验,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将死亡时间推迟一天,真的有可能做到吗,徐澍年为此没少跟法医通电话。

再或者,小匀是在邻居办满月酒的那一晚,跑出去杀了陈卓尔,又想办法“嫁祸”给曾跃宁。邻居没看到九点的小匀,算不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徐澍年抱着这个想法,逛完了小匀家里的所有房间,他手撑在窗台向下看,除非小匀是从三楼的窗口跳下去——如果小匀用绳子,把自己放下去又爬上来呢。不,小匀又不是特工,何况那样子他的手上肯定有勒痕,就算戴了手套也得有勒痕——钱警官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检查过他的手。

怎么做到的,徐澍年想不出来,他点了根烟,在客厅慢慢踱步。直觉告诉他,杀了陈卓尔的人就是小匀,那天晚上,小匀明明白白告诉过他真相。可是他想不明白,小匀是怎么做到的。不,不是这样,也不是那样,每个猜想都被他一一否决。不过,至少他确定,小匀杀陈卓尔一定不是临时起意,才能做得纹丝不露,瞒天过海。小匀,小匀,潘小匀。

不知不觉,徐澍年在小匀家里待了三个小时。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惊觉过去了这么久,但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小匀的邻居是特意来看他有没有走的,结果看到他手上都是灰,衣服上也蹭了不少,他还坐在脏兮兮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邻居哎哟一声,问他怎么还在这,这么脏。徐澍年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身上都是灰尘。

邻居问他要不要洗一洗,喝口水,徐澍年本来想明天再打扰他们,询问案发经过,不过对方这样说了,他就收拾东西起身。徐澍年简单拍掉身上的灰,借用卫生间洗了手和脸,出门正想要告别,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好奇看他,一个在卧房探头看他,一个在窗边摆弄多肉植物。

徐澍年说:“明天我再打扰你们,问一些小匀的事。”邻居说:“有什么话,现在问也可以。”徐澍年看他们夫妻是好说话的人,暂且坐下,仔仔细细盘问一番。果然跟钱警官说的差不多,跟案卷写得也差不多,他们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徐澍年的心凉了一半,他感觉自己被小匀玩弄了。小匀不在这里,却又仿佛在这里,静静看着徐澍年,看着这个他爱的男人为了他失落疲倦、神思颠倒的样子。

徐澍年站起来,差点被茶几绊倒。他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盯住其中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在窗边玩多肉植物,徐澍年问道:“你们小区的装修构造都是一样的吗?”邻居说是,问他怎么了。徐澍年匆匆告辞,邻居还想问他小匀的事,想问小匀好不好,徐澍年出门就大步流星离开,奔向走廊尽头,奔下楼梯。他走得很快,为了证实心中的某个猜想。他一直沿着小区的围墙走,走到草丛附近,打开手电筒向上照,他一个一个窗户数,数到某个漆黑的窗户,发现被树枝挡住了,这是一棵三层楼高的槐树。

他站在草丛里,惊疑不定地将手电筒的光定格在那扇黑黢黢的窗,萤虫受到惊吓,在光柱中飞舞,也有蛾子往光源上撞。徐澍年关掉手电筒转身离开,他重新走过门廊,走上楼梯,扭开小匀家的门,一直走到客厅的墙前,最后脚步停在了书柜。

如此简单的一个障眼法,就把他们瞒过去了,竟然就是这样。徐澍年胸膛起伏,手扶在移开的书柜上,面前的墙壁雪白——他将手掌盖在上面,粉刷过的墙壁立刻陷进去一块,下面只是报纸而已。他将报纸撕掉,直到这扇窗子完完整整呈现在面前。他用力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也照在窗外的槐树上。

小匀,就是这样离开的,他一定这样离开,杀了陈卓尔。之后又回来,封闭了这扇窗。他的不在场被揭破了,徐澍年仿佛能看到他那一晚半跪在窗边,穿着曾跃宁的帽衫与球鞋,低头看着树枝的样子。

这样就结束了吗,没有。小匀回头看向客厅,仿佛正直直对上徐澍年的眼睛,目光依旧冷冽、镇定,那一晚,他是能够从这里离开没错,不过证据呢。如果那一晚不是曾跃宁杀了人,现场的指纹与脚印是怎么做到的。

徐警官,你以为你真能知道我的秘密吗——徐澍年隔空接住小匀的目光,好像能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吐出这样一句。他终于明白了小匀曾经对自己说的那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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