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看向小匀,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小匀说:“我没照顾好你,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没办法像以前一直陪着你,你明白吗?不用担心,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了。”阿宁看着他,眼圈竟然红了,他伸手摸小匀的头发,意识到小匀的头发被人剪短之后,忽然趴在小匀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有人伤害了小匀,他不知道,但他感受得到。他哭得那么伤心,一个没有智识、无法开口的人,只有哭才能表达内心的担忧与委屈。久久被他的情绪感染,心也跟着变酸涩。
欧阳律师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严肃和缄默,他不想煞风景,于是轻轻坐在了沙发角落。潘小匀,是跟他想象中最不同的人。
小匀安抚着阿宁,目光投向卧房的门。他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他做出的选择,是他尽可能想要不伤害身边人的选择。他知道这样对周砚不太公平,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是会骗、会抢的人。
如果周砚要他爱,那就要接受这样的他。
玻璃上反射着夕阳的光,书静静立在面前。
小匀将它重新拿在手里,翻开扉页,手指停在徐澍年的名字上。周砚的确就这么错过了扉页,可是小匀却心绪难平。他大概还在碣石岛查案吧,不知道家里的金鱼有没有人照顾,他又会不会照顾好自己。
徐澍年。
每次吐字,柔软地黏在齿间。
小匀望过每一个字,他想狠心撕掉这一页,终究不舍得。但这本书不能留了,甚至他跟徐澍年对彼此的感情也不能留。如果他们爱下去,只会伤害对方,小匀知道,他们再也无法在一起,他知道。有过一段如梦如幻的记忆,已是奢求。
小匀把书收起来,书架上留下一个空缺,唯一的空缺。如山峰倒下,天崩海啸。小匀知道徐澍年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要真正分手了。
“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
同事车上的音乐实在大声,徐澍年疲惫地睁开眼睛,转脸看向前座。小蔡坐在副驾驶,另一个本地的同事开车,两个人都很没良心,十分走调地合唱。这个警察同事早已成家,太太的照片正摆在车上。
碣石岛下雨,电台里说,阴雨还要持续两天。
徐澍年看一眼手机,点开短信,翻完了又关上。你你我我,电台里还在唱。徐澍年没睡好,头抵在车上,看玻璃外的雨夜。雨声刷刷落在头顶,车子将晕染过的路灯抛在身后,像是连明月都被抛弃在海浪中。
小蔡正在说碣石岛的天气倒怪,看徐澍年醒了,小蔡又说:“我们吵到你了吗?”徐澍年淡淡道:“可以换首歌吗?”小蔡说:“电台点的歌。”徐澍年说:“你们唱的难听。”小蔡跟驾驶座的同事都笑。
徐澍年再次拿起手机,一字一字编辑短信:“等我回去,我们聊一聊……”还没写完,又删掉,再写:“这里下雨了……”没写完,再删掉,写:“小匀,我的心意不变。我说过的话,也不会变。你还记得我们在海边说的话吗?”
最后这一句,徐澍年也删掉,手机屏幕恢复一片空白。徐澍年盯着那空白,仿佛这空白就是他与小匀之间的裂痕。虽然他们没有见面,没有正式分手,可徐澍年一刻比一刻绝望,一刻比一刻清楚,他们完了。
徐澍年想过如果他不能跟小匀在一起会怎么样,但从来没想过,如果小匀跟他分手之后又爱上别人会怎么样。他不害怕小匀离开,他最害怕的是,小匀爱上周砚。爱周砚就意味着,小匀迟早会毁了自己。
他无法拯救他,甚至无法触碰他。这一刻连看他、听他都无法做到,四面八方只有风雨。徐澍年将手机扔在一旁,心想,或许小匀再也不会联络他。这个念头刚落,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徐澍年惊怔,看清来电显示,目光却黯淡。
不是小匀打来的,而是——
小蔡听到铃声就把音响关上,汽车一下子恢复寂静,徐澍年接起陌生电话,用一种应对公事的语气说:“你好。”对方说:“徐警官是吗?你好。上次你不是说,想问陈卓尔的案子吗,我是小匀的高中班主任,钱警官给了我你的号码……”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前段时间徐澍年开始主动调查小匀的过去。
“是我。”徐澍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