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伤没好,还不能喝酒吗?”
小匀没说话,只是看着周砚,周砚也看着他。周砚的声音并不严厉,并不苛责,可目光毕竟有种深究的意味。于是过了半分钟,小匀还是开口。
“知道。”
周砚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不像笑。只维持了两三秒,笑就消失。
“潘小匀,你是在怪我吗?还是在惩罚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问,是你让人做的吗?”
“不是。”
周砚回答得很快,很稳,不心虚的人才会这么回答。
“绑架,是你做的。”
“是。”
“报纸说他进了医院,可能也活不太久。”
“他的年纪,本也活不太久。”
“死了这么多人。”
周砚仔细盯他一眼,小匀低头看了看那只酒杯,又很快把脸转向一旁。周砚神色变幻,小匀早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仿佛他像植物一样直立才能思考,仿佛再多思考一会儿才能把重要的话说出口。小匀最终迎上周砚的目光,道:“如果当初我杀了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用死更多的人?”
“小匀。”
“你是为了我。”
“潘小匀。”
小匀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冷静,也离周砚很远,他知道自己是蝴蝶风暴的中心。
他知道自己的罪孽。
阳光透过圣洁而纯白的蚕茧,仿佛披着婚纱,仿佛光也是纯白的。小匀就站在那儿,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目光是静的,可是周砚觉得他就要消失。他要带着一切的过去和未来消失,周砚把声音放低,仿佛怕惊动他。
“小匀,我看透了,你这颗坚硬的心对人还怀有仁慈呢。”
小匀后退了一步。可是周砚一步步,走向他。小匀不再后退,但周砚来到他面前,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小匀,他们配不上你。”
“不。”
“人各有命。”
“周砚。”
“嘘——”
小匀第一次在周砚面前展露那么柔和,那么纯粹的面孔,周砚竟然也回应了同样的柔和。他伸手揽住小匀的两边肩膀,从整个正面将他抱在怀里,几乎是小心而温柔的。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抱一片雪花。小匀被慢慢圈紧。
不。
小匀想要说不。
可是,这个拥抱仿佛具有最沉重的力量,能让暴风雪都静止,天父无言,死神也无法拽动他们之间的锁链。跟性无关,跟甜蜜的欲望无关。这沉重的锁链。周砚慢慢收紧双臂,他抚摸小匀的头发,让小匀对着自己抬头,他看着小匀的眼睛,说:“人各有命,我只需要保护好你。”
不。
爱怎么能是血腥的事,他双手都是鲜血。爱是诅咒,会吃掉他的血肉。
可是,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仁慈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