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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荷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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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还在手中,徐澍年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蔺建波打来的。当着司机师傅的面,徐澍年本来不想接,但蔺建波打了两次。电话一接通,蔺建波劈头盖脸说:“证人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哪个证人?

“何冠军谋杀案,那个证人孩子。”

小蔡好奇看他,耳朵凑了过来。蔺建波那边声音嘈杂,徐澍年扭头看漂浮在车窗的点点灯光,仿佛这样会让听到的声音更清晰、安定,也让自己不安的心安定。蔺建波冷笑道:“他们家失火,小孩和女的都死了,初步判定是纵火自杀,但是我不信。我看,说不定是那个潘小匀放的火,杀人灭迹。”

小蔡震惊地张大嘴巴,徐澍年沉默。

蔺建波道:“他妈的,就不该放走了潘小匀。”

徐澍年沉默。

蔺建波笑道:“这下好了,证人都死了,没人指认凶手。姓周的还真是一手遮天,算他狠。”

徐澍年沉默。

蔺建波道:“喂,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旁边的小蔡嘴还没合拢,徐澍年低下头,挂断了电话,接着打给韩警官了解内幕。小蔡脸上闪过惊讶、迷茫、悲伤,韩警官说的很仔细,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应该不是周砚做的,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那边。事情发生的很快,孩子妈妈打开了厨房的煤气,特地锁好门窗,还吃了安眠药,不管怎么看都是自杀。”

韩警官道:“但这跟周砚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孩子的外公失踪,他们一家人会被逼得崩溃吗?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徐队,你不知道,事情发生之后,他今天就被放了回来,他说那天认识了一个钓鱼的朋友,那个人邀请他去老家钓鱼,他脑子本来就有点不好,忘了跟家里说一声,别人说什么也都信,就这么跟人走了。他被送上出租车回来,提着那么一个水桶,说要回家给女儿炖鱼。”

听到这里,小蔡没问那个老头知道真相之后怎么样,韩警官也没说下去。老头的原话是,他女儿最喜欢吃鱼,生完孩子身体一直没调养好,多给她补补。徐澍年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韩警官道:“徐队,我没保护好他们。潘小匀真该死。”

韩警官说完就挂了电话,听得出来,他是伤心而自责的。可是徐澍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潘小匀真该死,真该死,这句话还嗡嗡回荡在徐澍年耳边。

可是如果小匀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自责。徐澍年知道,知道。该死的潘小匀,这出惨案的间接真凶,蝴蝶风暴的中心。该死的。

徐澍年张嘴对小蔡说话,他看起来很平静,没被任何情绪扰乱,他可以接着谈论案子,语调也没什么改变,只是有些低哑,可他刚发出两个音节,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

“小匀。”

车子停好之后,周砚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在窗玻璃上看到映出的树影与天光,当然其中还有他自己的影子,西装,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没有笑容。他是在看司机,凯迪拉克接到授意,从公寓楼下慢慢开走,不过冯治卿特地陪在周砚身边,轻声道:“小匀一定要出院,要回来这里。”

回这里,却不是回周家花园。冯治卿以为周砚会恼,没想到周砚淡淡道:“他大概想见朋友了。”

冯治卿没有吭声。

小匀是为了报纸上的事,小匀甚至疑心周砚,这点连他都清楚,周砚怎么会不清楚。周砚只是不计较小匀这次的别扭。冯治卿偷看周砚脸色,周砚走进电梯,静静望着红色的数字上升。

门停止、分开。

门敲了三下。

冯治卿正在想小匀会不会不开门,家里其他人怎么办,小匀其实一直有意识划清界限,尽量不让久久和阿宁看到他有另一重生活。可是他妈的,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还怎么瞒下去。

不如,再敲三下。

小匀不给见哥开门怎么办,永远不开门。冯治卿觉得自己就像被拦在门外的伴郎,新郎可以稳如泰山,不动声色,永远是等待,新郎要有新郎的风度,但他得卖力把门拍开了,甚至开着坦克把门轰开也行。总之要不遗余力,迎出那一位神秘的新娘。

可是他妈的,冯治卿正要拍门,小匀来开门了。

冯治卿没防备,差点一巴掌拍在小匀脸上,堪堪停下来。小匀看他一眼,又看周砚,周砚平静打招呼,说:“在干什么?”小匀也很平静一样,带他们进去,转身说:“没什么。”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无动于衷的新郎与新娘。冯治卿本以为气球会爆炸,花会枯萎,教堂会倒塌,婚纱会溅上鲜血。结果这对新人面对摊开的圣经,面对缠绕花朵的椅子,只是说:下午好,你来了。

久久和阿宁似乎都不在,冯治卿扫了一眼客厅,在他们身后关门。门一关上,周砚伸手拦住小匀,低头仔细看他的脸,小匀没管他,还要往前走,周砚一把将小匀圈在怀里,只是仔细看他的脸。

冯治卿刚关好门,又重新把门打开,自觉溜了。原来不是新郎与新娘无动于衷,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掏出手榴弹,当做钻石戒指扔给对方。

手榴弹没有立刻拿出来。小匀将周砚的手轻轻拂下去,走到沙发旁边,这次周砚没有拦他。

茶几上放着酒杯,空气中有很淡的酒精味,周砚微皱了一下眉。小匀喝酒还是他教的,但他看小匀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白色的抽纱窗帘全都拉上了,炎热阳光在窗帘外涌动,房间像是裹成了圣洁而纯白的蚕茧。周砚觉得热,倚靠着窗台,随手解扣子,但其实空调开着,温度23。周砚看着他,说:“你喝酒了。”

“不是在借酒浇愁。”

“我没问你为什么喝。”

“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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