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由苏婉误打误撞开启的通道,五人踏入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空间。
如果说之前的镜窟是冰冷规整还充满重复反射的几何迷宫,那么这里,就是一片混乱扭曲,甚至可以被称为充斥着无声尖叫的破碎领域。
上下左右,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镜子。
但这些镜子不再是光滑平整的平面,它们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碎裂却又重新拼接,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又被人随意粘合起来的万花筒。
镜面本身也并非清晰,而是笼罩着一层氤氲不断流动的灰雾,使得映照出的景象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些扭曲晃动的色块和光影,仿佛隔着一层沾满油污的毛玻璃观看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压抑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寂静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却不再是空灵,而是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包括心跳。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感觉更糟了。”陆书炀压低声音,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他环顾四周那些扭曲的镜面,感觉自己的影像也被拉扯得不成人形。
简韵岚握紧手里的小刀,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小心,这里的镜子……感觉很不一样。”
靳司宸眉头紧锁,他的【真实之域】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米,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满了扭曲的碎片,仿佛整个空间的精神层面都是支离破碎的。
他沉声道:“不要轻易触碰任何镜面,规则第四条,‘直面最深处的恐惧’,这里很可能就是触发点。”
裴妄之靠在一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连续使用【数据解析】和刚才通道的穿越让他精神消耗巨大,他眯着眼,试图从那些模糊扭曲的镜面中看出点什么,但除了混乱的能量流和破碎的信息片段,一无所获。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堆垃圾数据。”
而苏婉,却因为刚才成功开启通道,心中那份侥幸和虚荣心极度膨胀,她看着周围这些模糊不清,看起来似乎“无害”的镜子,又听到靳司宸警告不要触碰,反而生出一种逆反心理和表现欲——说不定,这里也需要我的【灵愈】能量才能激活呢?就像刚才一样,我肯定会成为队伍的关键。
“靳队长,我觉得这些镜子后面可能也藏着线索。”苏婉故作镇定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聪慧”笑容,“我的异能刚才不是起作用了吗?让我再试试看,说不定能像刚才一样,找到出路……”
说着,她不待靳司宸回应,竟然自作主张地向前几步,伸出手,向着面前一面扭曲模糊的镜面按去,她想着一定要成功,这样靳司宸对她的感觉可能更好。
“住手!”靳司宸脸色一变,厉声喝止,但是已经晚了。
苏婉的那只手已经完全触碰到了身前那块扭曲的镜面,可她却忘了她的脚下踩着的是镜面地板。
就在她接触到镜面,使用起【灵愈】的刹那——
“嗡——”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以苏婉触碰的那面镜子为圆心,整个空间的无数面镜子,无论大小,无论角度,无论完整还是破碎,镜面上那层氤氲的灰雾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包括站得离她很远的靳司宸和裴妄之两人,当然,就连简韵岚和陆书炀也遭了殃,大家都感到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给狠狠砸中。
“呃啊!”
一种剧烈的疼痛充斥他们,撕裂般的刺痛感从大脑深处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神经里,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旋转,无数破碎的光影、嘈杂的噪音、混乱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他们的意识,却又有同样的东西强行从他们身上抽离出去。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持续了三四秒,那恐怖的嗡鸣和灵魂刺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靳司宸、裴妄之、简韵岚、陆书炀四人踉跄了一下,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大口喘息着,脸色都极其难看。
他们刚才仿佛被强行连接到了一个混乱的精神网络,被动地接收了大量无序的信息碎片,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人精神震荡。
然而,苏婉这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她依旧保持着手心触碰镜面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其他人真正接触到的只有脚下的那一块镜面,她同时接触了两面镜子,承受的精神冲击远超他人,而且,那冲击似乎……带有某种特定的指向性。
“她……她怎么了?”陆书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苏婉。
就在这时,位于这个破碎空间正前方,有一面唯一保持相对完整的巨大镜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镜面上氤氲的灰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缓缓散开,露出了里面……无比清晰的动态影像。
那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一段似乎是真实发生过,带着声音和色彩的“记忆”。
镜中画面的场景是一个奢华却略显俗气的酒店套房。
年轻的苏婉,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条昂贵的限量款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青涩和一丝不安,她正对着手机发脾气:“我不管!我就要那条项链!那个胖子老板他女儿都有,凭什么我没有!你不给我买,我就……我就去找张叔叔。”
电话那头似乎是她父亲,声音带着疲惫和妥协。
画面一转,是灯火辉煌的商业街,苏婉挽着一个中年秃顶还大腹便便的男人的手臂,笑得甜美又讨好,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拆开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钻石项链。那张叔叔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苏婉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
很快又切换到了下一个场景,是在一个喧闹的酒吧卡座,苏婉和几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在一起,她炫耀般地展示着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享受着同伴们羡慕嫉妒的目光。
一个染着黄毛还流里流气的青年凑了过来,眼神贪婪地盯着她的项链,低声说着什么。
苏婉先是警惕,随后在那个青年许诺带她去参加一个“更高级”的派对后,眼神变得犹豫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