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可期不为所动,将目光移向一旁,语气冰冷:“不要为难我。”
闻言,燕暖冬怔住许久,她双眸逐渐湿红,哑着声音委屈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愉可期眼中情绪难辨,她对上燕暖冬的视线,缓缓而语:“是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似是反问,又似是在问自己。
时过境迁,再次以朋友自持,却是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低若尘埃。
语落,燕暖冬双手僵住,无言良久,她主动松开了愉可期,改成跪坐姿势,目光空洞地看着一个方位。
“若当初我真的与寒冬同归于尽,如今你与江逸衍,一定很幸福吧?”
骤然听到久违的名字,愉可期浑身血液凝固,心脏刺痛,她脱口反问:“你什么意思?”
燕暖冬唇角牵起一个弧度,抬眸与愉可期相视:“李碎琼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愉可期拧眉反问:“所以呢?”
燕暖冬保持笑意,继续道:“你让江于宣威胁我与李碎琼成婚,又篡改我的梦,料定我会因此妥协,答应婚事,事后,你放出萧然他们,让李碎琼死在与我成婚前夜。”
她呵呵笑出了声,笑声空洞苍白:“你明明随时都能杀他,为什么偏偏让他死在那一日?”
“两次,喜变丧,我与他前后经历了两次!”
愉可期躲闪目光,不冷不热地解释:“我只是为了报复他,没想伤你。”
此言使燕暖冬安静片刻,她眼中情绪复杂,目不转睛地看着愉可期,再次哑然失笑。
最终她表示认同地点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脸上的笑依旧毫无温度,眼底却有化不开的罹殇。
她低头一边拧湿漉漉的裙摆,一边道:“是啊,江逸衍可以为了你逼死我,你也可以为了江逸衍他们,报复李碎琼,但李碎琼独独不可以为了我报仇。”
许是多次提到那个名字,愉可期被这句话挑起了怒火,她转头看向燕暖冬,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他那是报仇吗?那日不雪宗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他一手设计的吗?从一开始,从容熙到整个仙门,包括他自己在内,他本就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说着,她情绪愈发失控:“他就是个疯子!本来那一日只死一个他,便都可相安无事,可他偏要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他就必须要死吗?!”那日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燕暖冬脑中,她亦被刺激到,停下动作,红着眼打断了愉可期的话。
“你说李碎琼不放过他们,可他们放过我了吗?那一日你不是在场吗?如今我能活着,不是他们心软,是李碎琼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愉可期紧跟着吼出声:“那我师姐呢!她有什么错?凭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燕暖冬不甘示弱:“我就做错什么了吗?他的这一世本就是我用寒魂血莲换来的,你又凭什么插手?”
两人彻底失了理智,愉可期瞠目欲裂:“是!你委屈,你无辜,他们就都该死,是我活该,我活该失去至亲,失去挚爱,活该失去一切!”
她湿着眼眶,咽下满腔酸涩,哽咽出声:“我还不能恨,不能报仇,要眼睁睁看着仇人美滋滋地拥有一切,甚至在我最好的朋友让我带她去见那个害死我至亲、挚爱的时候,我还必须要欣然接受。”
“可明明我也曾拥有过一切……”
燕暖冬见愉可期泣不成声,她率先沉默下来。
这是她与愉可期第一次吵到面红耳赤,曾经密不可分的两人,如今却闹到如此不可收尾的地步。
而她们都有各自无法让步的理由。
她别过头苦笑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情绪后,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当下所承受的痛苦,愉可期并不比她轻多少。
就算乾坤颠倒、日月翻转,愉可期也绝不会带她去见李碎琼。
若换成她,也自是也不愿,而再吵下去,她们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燕暖冬回过头,抬手擦拭掉愉可期脸上的湿泪,又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安慰她吗?要哄她吗?或者要为方才的失控之言道歉吗?
站在朋友的立场,换做从前,是该这样的,没错。
可此刻若是李碎琼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在安慰害死他的人,万一委屈哭了,谁又能哄他呢?
最终燕暖冬还是垂下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欲踏离神庙。
只一只脚踏离门槛,身后传来愉可期的抽噎声:“暖冬,我们……”
“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
燕暖冬定下步子,本止住泪水的眼眶再次被蒙上水光。
从前吗?她不是已经回到从前了吗?从前的她本就如现在一般,一无所有。
她看着前方的路,柔声细语道:“你就当,我也死在了不雪宗那日吧。”
语落,她离开了神庙,径直朝夜朔宫的方向走。
二十三年了,早就听闻,仙族复活后,心中对李碎琼的气无处发泄,便转移到整个魔族身上,他们以莫业、肃惊为首,正道除魔为由,到处虐杀魔族。
幸有愉可期多次护下,才不至于生灵涂炭。
但魔族没了依仗,自然处处受人欺压,人人喊骂,如今四处逃窜,恐早已找不到家了。
不知雾月和飞离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受了许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