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碎琼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忍泪点头:“好。”
许是怕自己在燕暖冬面前哭出声,他急忙转移话题,期待地问:“你现在有胃口了吗?要不要吃点薄荷酥?”
燕暖冬松开他,看了眼他手里的糕点,摇了摇头:“先放那里吧,我今日还是没什么胃口。”
语落,李碎琼再也强撑不住,猛地起身,背对着燕暖冬,声音沙哑:“好。”
燕暖冬知道,他一定会偷偷流眼泪。
而这天之后,李碎琼果然信守承诺,去哪里都会把燕暖冬带在身边。
但燕暖冬却不给力,她的身体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还严重到出现了幻觉。
前些日子,李碎琼听闻山顶有助消化的草药,他不放心把燕暖冬一个人留在家里,便带着她一起爬山。
两人走走停停,过了半晌,终于到了山顶,李碎琼再三叮嘱燕暖冬坐在石头上别乱跑,才敢放心地在她周围几步远处弯腰挖草药。
可燕暖冬坐了一会儿,看着李碎琼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心疼,便起身想要帮他。
刚立起来,一阵眼花晕眩后,燕暖冬把脚下的断崖看成了平地,径直迈步往前走,所幸李碎琼会时不时看一眼她,见状,他心下一惊,及时拉住燕暖冬,她才没有掉下山崖。
又有一次,李碎琼去镇上买菜,路上遇到一树林着火,燕暖冬把漫天火星看成了红色雪花,与成婚时的那场雪一模一样。
她笑着松开李碎琼,就要往火林里去。
差点没把李碎琼吓个半死。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燕暖冬身上发生许多,因此李碎琼形影不离地跟在她左右,一刻也不敢松懈,唯恐她出现什么意外。
而见她病情恶化如此严重,许多郎中均束手无策,话里话外让李碎琼为她准备后事,但他始终没想过要放弃她。
后来,燕暖冬痊愈了,但具体是哪一天痊愈的,她不太清楚。
她只记得,在数不清多少个的深夜里,她从病痛中醒来时,李碎琼没有在她身边,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出门寻他。
每每都会在屋外湖边看到他坐在石板上,垂头掩面,压低哭声,他的那头白发,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燕暖冬为此也红了许多次眼。
她几乎快记不得,李碎琼黑发时的模样,而她的李碎琼,还是不过二十的少年。
本来她觉得病了就病了,情绪高涨不起来的她,每日更多的是自暴自弃。
但见了一次又一次今夜的李碎琼,她突然觉得,她应该快点好起来,不然,早晚有一天,她会把李碎琼也拖出病。
这当然不行,李碎琼想要活过百岁,她当然要陪他一起。
于是,她很配合地好好看病,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有时还会主动跟李碎琼聊天。
终于在第二年冬天,她状态恢复如初。
那一日清晨,李碎琼还未醒来,燕暖冬先睁开了眼,她习惯性地看一眼睡在身旁的李碎琼,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睁开眼就能见到李碎琼,真好。
看了一会儿,余光注意到窗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燕暖冬盯着眼前的雪发了会儿呆,思索着什么,突然心血来潮,不想打扰到李碎琼,她轻手轻脚下床,披了件白毛大氅,出了门。
外面的风有些刺骨,吹得头疼,大氅是连着帽子的,但她不想戴,任由它们一片片落在发上。
漫步一会儿,怕破坏掉地上白净的雪,她定下步子,缓缓伸手去接雪片,手心再凉,也有温度的,碰之即化。
藏起眼底的哀伤,她蹲下身子,捧了一把雪在手心。
这样就能留住雪花了。
她满意一笑,又转念想到她许久没有尝过雪的味道了,便轻轻在手中的雪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雪花,你不亲我,反而亲它们。”
唇刚移开,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那是李碎琼不悦的吃醋声。
燕暖冬弯起唇角,散落手中的雪,站起身,转向独属于她的雪花。
他迈步来到她跟前,不满地微微嘟唇,撒起娇来。
“燕暖冬,你都许久没有亲过我了,也亲亲我,好不好?”
说着,就要撅起嘴巴索吻。
燕暖冬弯起眉眼,轻轻摇了摇头,故意逗他:“你都说自己是雪花了,那岂不是一亲就化,还是不亲为好。”
闻言,李碎琼狡黠一笑,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挠她痒痒:“好啊燕暖冬,就会取笑我,今日,我让你笑个够。”
燕暖冬被挠得大笑不止,她有些受不住,挣脱桎梏,伸手反击。
随后两人满雪地里追逐打闹,一个个雪球互砸在对方身上,恣意的笑声充斥着灰白寂寥的天空,增添了不少温度。
而由于燕暖冬大病初愈,怕她再受凉,李碎琼刻意让着燕暖冬,每每扔的雪球都故意让她轻松躲避过去。
燕暖冬只觉得自己身手不凡,他准头太差,一遍遍打趣他。
待玩累了,燕暖冬心情大好,决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热乎的饭菜,关上门,与李碎琼回到房间里吃。
这天之后,她再也没见到李碎琼深夜爬起来暗自抽噎的画面,也一日比一日睡得沉。
日子渐好起来,转眼到了又一年春天,燕暖冬早早去集市买了两匹马回来。
她手牵着马,一身白绿相配的衣裙站在树下,笑靥如花,清风徐过她额边碎发,晨阳穿过嫩芽斜照在她脸颊,格外夺目耀眼。
李碎琼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