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似是怕她后悔,轻声打断她:“如果没有他,昨日的你,连我也救不回来了。”
闻言,燕暖冬泣不成声:“没关系的,哪怕你杀了我们,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见她越哭越伤心,白鹤终于还是顺从本心,抬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他含泪而笑,半开玩笑的口吻:“只怕你恢复记忆,会想杀了我。”
燕暖冬只觉得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哭的更大声了。
无奈,白鹤为了让她心里好受,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挪动,又道:“其实我已经报复回去了。”
燕暖冬停滞哭声,睫羽湿漉漉的黏在一块,满眼疑惑,只听白鹤轻声解释。
“方才,你搀扶我回房间时,李碎琼就在我们侧边不远处。”
话落,燕暖冬心头毫无征兆猛地一紧,泪水终于凝住。
反应过来,她眼中疑惑又多了几分。
这算哪门子的报复?
白鹤笑了,笑意难辨,他垂下手,阖上了双眸,轻声喃语:“你不懂。”
又静了半晌,他提醒道:“去看看他吧。”
若是平常燕暖冬也就出去找李碎琼了,可眼下,她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抛下他。
直到白鹤睡着,屋里视线暗下,她才离开房间,出了门,看到小包子正在外面石桌上啃苹果。
而小包子看到她,口吐不清地跟她打招呼:“主人。”
燕暖冬便问它有没有看到李碎琼,它摇了摇头,继续啃苹果。
被它模样逗笑,她走到它跟前逗了它几下,又将山顶寻了个遍,均没有李碎琼的踪迹。
此时残阳已落入海平面,浪花渐小,金色涟漪晕开,奔赴沙滩,满山的花草轮廓还镀着今日最后的金边,又是一番美景。
原来春日黄昏的浮云坞,是金色的。
燕暖冬立在山顶往下看,海边有一不合群的颜色,那是李碎琼。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发觉他没有要上来的意思,沉思许久,她迈步往山下走,一直走到他身后几步远处,定下步子,看着他随风飘逸的白发,轻声试探着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风声从未断过,李碎琼却是无比安静,他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开口:“这么快就到世界尽头了吗?”
“那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而燕暖冬听不出他语中有什么情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身侧,侧首看他,他直视着海面,光线金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忍不住打趣他:“怎么,看到海,傻眼了?”
一阵沉默过后,李碎琼沙哑道:“你的爱人,没有死。”
燕暖冬噗嗤一笑,原来是不敢相信他自己还活着,真是个傻子,需要反应这么久。
她宠溺道:“对呀,所以你要早点适应过来,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又是许久的沉默,李碎琼浑身刺痛着疼,喉咙紧涩,无助的泪水缓缓而流。
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不在燕暖冬面前提及这个人,他就可以当这个人没在燕暖冬心里存在过。
而总有一天,他能取代他的位置,燕暖冬早晚也会忘记这个人。
但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他掩耳盗铃。
他翻滚喉咙,始终直视前方,声音又哑了几分:“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我记得那日雪很大,你背着我,受了许多苦。”
燕暖冬没心没肺地笑着:“已经全好了。”
李碎琼苦笑一声,是啊,他差点忘了,如今已是春天了,不知道这是他昏迷的第几个春天,在没有他打扰的这段时间,她与谢故岂不是日日都如方才那般亲密。
每次深想,他都嫉妒到浑身发颤,却极力不敢表露出来,因为他没资格。
燕暖冬又看向他,笑容更甚,滔滔不绝起来:“是不是觉得自己昏迷了很久?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咱俩就昏迷了一日,谢故,哦,不,他现在叫白鹤,是这里的主人,他说这里是浮云坞,季节一日一变化,昨日入冬,今日便迎春,明日又该入夏了,神奇吧。”
李碎琼迎合着笑了一声,眼中的阴鸷已然无处可藏:“那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
这本是他与燕暖冬憧憬的美好幻想,这个人却轻而易举地带给了燕暖冬。
听他也喜欢,燕暖冬看着落日美景,发自肺腑地高兴,越看越满意:“是吧,你说往后我……”
李碎琼似乎能猜到,她接下来是想说留下来的话,他急忙侧首,打断她,也是提醒她:“你说过要一年四季都陪在我身边的,不能再对我食言。”
燕暖冬看着他突然激动的模样,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没食言啊。”
李碎琼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燕暖冬拧眉,觉得有些突然:“现在吗?”
李碎琼点头,态度强硬:“四日就是四日,一年就是一年,我不要一日一季,也不要四日一年,我要一年一年的过,少一日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