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曌病床前走出来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江见月脚步快,即使氛围悲伤沉重,在陌生地走夜路还是让她下意识加快步伐,和跟着她的季晚珵走在最前面;
姜则茵和季辙庭稍微落后一些,季朝玫走在最后面。
周仲英此话一出,已经跟上来的姜则茵夫妇立刻就看着落后一些的季朝玫,顷刻间,姜则茵又转头看大儿子一眼,发现他的笑容不算难堪,稍微松口气。
已经听到的季朝玫跟上来,站在礼盒旁边取出手镯就给已经配合着伸手的江见月戴,两只镯子都戴好,随从周仲英而来的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已经拍好照片。
江见月庆幸她下意识保持着笑容。
看着手镯戴好之后,周仲英轻轻把盒子关上,递给江见月之后就和随从走回去。
看着人走远,江见月单手拿着盒子,走到拍照时后退一步的季晚珵身边握着他的手:“走吧。”
又过了垂花门,江见月才压低声音问他:“刚才那个人是谁?”仆人为什么要叫姜曌“夫人”?即使对应“少爷”“小姐”的称谓,按姜曌的年纪,也不应该称“夫人”。
季晚珵的手臂和交叠在她的手臂和身体之间,和她靠得很近,低声说:“他是姥姥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任丈夫。”
姜曌的第一任丈夫死得很早,姓周,姜建军就是在这一段婚姻出生的;姜则茵是她在第二段婚姻生下的。
两段婚姻都不算长,她的前两任丈夫都非常短命,才过而立就死了。
她75岁那年病重,众人都以为她熬不过去的时候,姜曌执意要和当时25岁的男护工周仲英领证。
大家都以为她病糊涂了,又拗不过她,只能成全这段年龄差颇大的婚姻。
甚至姜建军不知是被自己的母亲气疯了,还是认为母亲全然被这只狐狸精掌控,让自己的儿子们根据三代还宗的习俗从姜姓改成周姓。
这种令人贻笑大方的被包装成缅怀生父的讨好小继父的行为,姜曌在病愈之后一笑置之。
从此以后,姜建军一脉全都被改回周姓,甚至给新生儿上户口的时候,也不能姓姜。
这时众人终于意识到,老太太非常看重姓氏。
为了她身后那笔数目不详的遗产,绞尽脑汁的周延祖昏招频出。有一年他曾经抱着一个和姜姓女人生的姜姓儿给姜曌养着。
姜曌转手就让人把孩子还给那个女人并给了一笔钱,让她们有远离周延祖独立生活的能力。
而如果这件事是在最近几年发生的,姜则茵甚至不敢确定,她母亲是否还会拒绝那个来历不明的姜姓婴儿。
所以才在季晚珵坦言没有生育能力之后提出兼祧。
此时已经走到停车场,他们分两辆车来,也分两辆车走。
季晚珵送母亲上车之后没有立即离开,姜则茵动摇的心神在大儿子的等待下最终还是作罢,告诉他:“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告诉过她,你和阿月差不多结婚了。”
今日如此,只能证明姜曌已经出现意识错乱的状态,她以后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这个猜测在众人心中闪过,又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姜曌过期已久的绯闻让江见月一直保持着沉默,又听到姜则茵这样的话,上车之后看着季晚珵的侧脸问:“她很快就会离开吗?”
季晚珵转动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地把车开出停车场:“所有人都会尽可能地延长她的生命。”言外之意:也许会,但人为干涉下,大概率不会很快。
“你难过吗?”江见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悲伤,即使曾经经历过两次。
“所有人都会难过,但姥姥不会希望我们沉湎悲痛之中。”季晚珵行驶的速度很慢,但还是全神贯注。
“也是。姥姥真厉害。”江见月发自内心地赞叹,今天她又见世面了,多重意义上的世面。
季晚珵沉痛的心情消散不少,也不打官腔了:“你也想向她学习吧?”
“那是。我能吹口哨吗?”江见月假意询问,实则已经驶出哨岗,她觉得能吹。
季晚珵笑着瞥她一眼:“别开窗,吹吧。”
“很响哦。”说罢江见月就在车里吹了个又长又响亮的口哨,其之响,可绕车三圈震荡三日不绝。
响到路过他们的重型卡车也吹来一段短促且停顿规律的哨音。
耳边还没散尽女朋友哨音的季晚珵打开双闪闪三下,笑着和状况之外的女朋友解释:“太响了。他们夸你很会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