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和导师沟通完他的硕士毕业论文初稿之后,季朝玫回家里吃饭。季朝玫不喜欢一个人住,所以和她分开之后还是回家里和妈妈住。
他已经成熟很多,不是那个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最独特唯他清醒的傲气又幼稚的少年,学会包容别人的不包容,学会正常着装,学会像哥哥一样。
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季朝玫也并不觉得人和事情会因为他学会这些而回环,他只是像正常人一样轮转过一年一年的四季慢慢成长。
她也早就见过京市的隆冬大雪,那一年是真的冷冬,变得湿润的京市下了很多场雪。她和他淋过雪、打雪仗、在冰天雪地里拥吻,他想过天长地久。
想过就是过过。
她现在过得很好,见过更远更大的雪,爬过雪山走过冰原。
只是跟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季朝玫没有很介意。
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给他留下的只有三道烟疤:
一道是吵架,恨她为什么和别人做过还说不是四爱。她说做过不喜欢所以才知道不是,用他最讨厌的烟教训他影响她备考心情的任性自私。
一道是快乐,她真的很喜欢雪。那年的初雪很大,下透了,第二天早上窗上还结冰花。新奇喜悦的她问他:早上不学,要不要?
一道是伤恨。季朝玫自己烫的,原来烫伤只有痛。
疤痕愈合皮肤增生的痕迹很难看,在季朝玫近乎无瑕的体肤上丑陋得非常醒目。激光祛疤手术非常成熟,但季朝玫没想过去做手术祛疤。
一是位置太尴尬,没有特别特殊的情况季朝玫不是很愿意让别人观摩他的大腿内侧。
二是他不愿意,很多难眠的夜晚,其实要靠看着它们、摩挲着疤痕入睡。
他终于懂得,有些悲伤,不能说出口,只能任由时间淡化又不愿意让它淡化的,是遗憾。
“唉,我不和您cei了啊,到家了我。”语言真的需要环境,现在的江见月京腔很重。京市三月的天还是凉快,她脱了他们家惯用的那个牌子的风衣,换了鞋去洗手。
她的尺码还是他让妈妈加上去的,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变。
有变应该也会及时更新,因为哥哥总是比他成熟稳重,不可能照顾不好女朋友。
他们家真的是很古怪的一家,季朝玫能从姜则茵欲言又止里猜到她想说什么,可能碍于大家的面不好说出口,所以吃完饭直接和哥哥一个人说了。
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江见月不仅吃饭的时候和姜则茵聊得很高兴,也敢直接不搭理总是用鼻孔出气的季辙庭,非常闲适地坐到沙发上玩手机。
“朝玫,你的论文怎么样了?要不要拿去给原老看看?”季辙庭无处散发的爹味最终对准小儿子。
玩手机的江见月眼皮都没抬,这种体面的隐形排挤给她造成的真正伤害只有0。
此类无聊的戏码几乎每次在她和季晚珵过来吃饭的时候都会上演。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都把人俩儿子都玩过了,正常人也该对她有点意见。
“爸,我的论文什么问题都没有,我也不读博,没必要拿给原老看了吧。”季朝玫无奈地再次重复自己的意愿。
因为他爷爷的缘故,家里有很多文学大家的关系。可是季朝玫又那么不喜欢读书了,文学博士对头衔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姜则茵一开始也并没有那么接受,但她有那样的母亲,江见月展现出来的能力又远远超出她一开始设想的随便一个愿意骗季晚珵的女骗子。
她年纪上来之后喜欢做媒,介绍人嫌弃女孩子太挑的话术都听烦了。姜则茵越老越叛逆:女孩儿挑就给劝凑合,男人怎么不能凑合?
她,不与遭人嫌的男宝妈同流合污。设身处地把自己想成恨嫁的女宝妈,江见月的行为好像也不是很难让人接受:她的两个儿子总得嫁一个出去吧。
小的还能再看看,老的该着急了。
总之,前半辈子一直在被大儿子和小儿子开各种眼界的姜则茵离奇地接受了这件事并且由于江见月飒爽的性格,她还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所以在催婚的时候也很委婉地劝季晚珵:“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定下来?你们爱玩儿就玩儿着,能不能先结婚生个孙女给我带?”
“还是见月不愿意吗?”姜则茵看着稳重的大儿子,这么多年,她自认还是了解孩子,季晚珵看起来可不像不婚主义。
江见月不愿意和季晚珵结婚的话也算符合她的作风,但是姜则茵就不得不说她这样是有一点不好:怎么一个也不愿意负责?
“妈,结婚还不急。就算结婚,也没孩子。”季晚珵苦笑了下。
“为什么呢?”姜则茵不认为在这个关头,季晚珵会不明白孩子的重要性而犟着不生:“见月不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