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对面三人显然也都是老手,从出牌路数就能看出至少都有几年的牌龄。一时间,清脆的洗牌声与山间的虫鸣交织,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生动。
牌桌上战况正酣,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在文念安的指导下,龚月很快率先听牌。见她已然上手,文念安这才拿起手机,发现裴叙竟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看时间,正是她刚才匆匆进门的时候。
下午那通让她心跳失序的电话,最后因老师临时找她而仓促挂断。
张磊特意叮嘱,希望她这个优等生能在野外实习中好好表现,不要让她这一学期拿的各种奖项全部打水漂,她当时连忙道谢,后面一忙也忘了裴叙这回事。
此刻,她轻触屏幕,对话框缓缓展开。
麻将的喧闹声仿佛突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
【裴叙】:你爱吃的花甲粉关门了。
【裴叙】:更坏的消息,楼下馄饨店也关了。
文念安看着这两行字,先是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点酸涩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几乎让她想笑。
裴叙是什么样的人?
是去年她走投无路深夜求助时,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近乎不近人情的严肃。
是实验室惨白灯光下,一句冷静的“错了”就能否定她所有努力,一个“蠢不蠢”的眼神就让她如坠冰窖的存在。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严谨的数据、既定的规则和清晰的黑白。
可就是这样一个古板、严谨到近乎无趣的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和她分享着两件毫无意义、甚至有些琐碎的日常——
她最喜欢的花甲粉关门了,连楼下的馄饨店也未能幸免。
这不像他。
这太不像他了。
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从窗口涌入,却吹不散她心头骤然升起的温热。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心乱如麻。
她垂下眼睫,一个清晰的认知击中了她:
她好像,真的把这个活在黑白灰世界里的人,拽进了一点属于她的、带着烟火气的颜色里。
文念安刚把消息发出去,学委就起身让位:“文念安你来吧,我得回去做表格了。”
她立刻将手机往旁边一搁,利落地挽起袖口坐下。刚才指导龚月时展现出的功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此刻所有人都期待着她亲自上阵的表现。
“白板。”
“碰!”
“九筒。”
......
几轮交锋后,文念安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叩,“胡了。”
她熟练地将手牌推倒,清脆的碰撞声里带着几分得意。
胜利的快感如电流般窜过大脑,牌桌上的气氛愈发高涨。文念安连赢三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牌局变幻中,连汪露递到耳边的手机都没注意到。
“文念安,尹刘哲找你!”
汪露不得不提高音量,将耳机塞进她耳朵。
文念安条件反射地接话:“学长好,有什么事吗?”
手上动作未停,“二条”随着话音清脆落地。
“是,学长有事。”
听筒里传来的低沉嗓音让她指尖一颤,正要打出的牌悬在半空。那声音太过熟悉,让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裴叙?”
方才还喧闹的牌桌瞬间寂静。
“裴叙”这两个字在深大有着特殊的分量,堪比学校大名般的存在。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麻将碰撞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汪露震惊地捂住嘴——刚才明明是尹刘哲来电,说实验室有急事联系不上文念安,怎么转眼就成了裴叙?
耳畔只剩下电话那端平稳的呼吸声,在周遭凝固的空气与众人灼灼的注视下,文念安一时语塞,只等对方开口。
裴叙在那头将她方才那句清脆的“二条”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明白她为何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他极轻地冷笑一声,嗓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二条挺好。”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想要就丢。你接着玩。”
话音刚落,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文念安还握着手机,听筒里只余忙音。
山风穿过厅堂,带着夜露的微凉。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这场牌局,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押错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