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前方流水湍急,不断冲击着石床上人的躯体。
柳却洲看着那半裸的身子,定定说道:“你以为这种惩罚就够了么?”
两耳旁是流水的冲刷声,声音轰鸣,像是万马奔腾,方无其瞥见柳却洲那满脸阴霾和喋喋不休的嘴皮子,迎着日头翻了个白眼大声喊道:“听不见。”
柳却洲脸色阴沉,顾不上脱靴便要踏入冷泉中,面前却忽然落下两个白影,伸手将他拦在了泉水边。
两人皆是一身闲云野鹤袍,其中一个开口说道:“门内弟子受训,外客请下山。”
方无其听见动静后抬了抬眼皮,见其中一人是方不闻后又立马将眼睛闭上。
双方僵持了约半炷香的工夫后,柳却洲负手退后了两步。
方无其顶着日头半浸着冷泉,闭眼熬了好一会儿后,想睁眼看看方不闻走了没,一睁眼却看到小七守在石床旁盯着自己。
方无其伸手撵她道:“回去罢回去罢,水凉,别回头染上风寒了。”
见小七垮着脸似是有些不情愿,方无其半敷衍半哄她道:“这里不好玩,你先回去,晚些时候记得给师兄送饭啊。”
纵使在这样的暑天,这泉水仍然是冰凉刺骨,在里头泡久了腿骨就跟刀刮似的疼。小七有些受不住,缓缓点头道:“师兄……那我先回去咯。”
“去罢去罢。”
小七看着他师兄身子在冷泉里这样浸着,头顶又一直被流水冲刷,不免有些心疼,腿脚挪了两步后又倒转回来,从怀里摸出张手绢道:“师兄,你要好好的,别着凉了哈。”
方无其看着小七将那一方手绢仔细地盖在自己肚脐眼上,有些哭笑不得。
小七最后还在那手绢上轻轻拍了两下,确定盖严实了,这才放心离去。
柳却洲与小七二人离开冷泉,朝栈道方向走去。
小七住在枫树林南面的一处小院,要走下山栈道。
柳却洲住山脚东面的花南台,也要走下山栈道。
两人有一截路是顺的。
可小七不明白,这癫公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要等自己离开时和她一起走,真是讨厌!
小七本以为这癫公是特地和自己同路,好在路上刁难自己,没想到路上柳却洲与她一前一后互不干扰,甚至连句话都没同她讲。
眼瞧着快到下山栈道,还是小七忍不住先开了口:“……嗯……你跟那个……凌霜大侠……是不是很熟啊?”
柳却洲负手在前,听见她问话后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作回答。
小七心大脸皮厚,追问道:“他使剑是不是很厉害?”
柳却洲本不想理会小七,因这所谓的“其其姑娘”是她向自己引见的,所以她也必定参与了这场闹剧。
然现下见她一直向自己打听凌霜,柳却洲有些戏谑地勾起唇角:“怎么,你喜欢他?”
小七闻言嘴瘪成了一根线,心下嘀咕道:癫公不愧是癫公,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见小七闷着脑袋不说话,柳却洲只以为是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斜着眼珠轻描淡写地劝道:“天才姑娘,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凌霜对女人从来都不感兴趣。你喜欢他,倒不如喜欢那登徒子身下的石头。”
小七想了半天他说的是哪块石头,忽而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是冷泉里师兄睡的石床。
小七又问:“凌霜大侠是什么时候加入玄武门的?”
柳却洲见这小女子仍是不死心,竟还开始打听起凌霜的私事,于是道:“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么?你小小年纪是有几分姿色,可天资愚钝,断不会入他的眼,我好心劝你别自讨没趣儿。”
若不是因为她是方无其的帮凶,柳却洲断不会对一个姑娘说如此重话。
小七听得生气,双手叉腰瞪他道:“你个花心大萝卜,还好意思说我?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若不是我师兄吃了软骨散,定是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软骨散……”柳却洲想起昨夜方无其身形陡然增大的场景,心道原来那是服了软骨散解药的缘故。
他竟然会缩骨功!
缩骨功常见于名家戏子身上,跟其他武功绝学一样,都是需要从童子功练起。
这功夫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独门绝技,倒也在江湖上十分罕见。
原因无他,这功夫于伤敌杀人而言没什么用处。
他一个修道弟子,哪里学得这种东西?
小七见他凝眉不语,只以为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又开口补刀:“更何况,你长得可比我师兄差远了。”
这下换柳却洲开口问她了:“你师兄是几时入的瀛洲?”
小七闻言立马警惕地看着他:“干嘛?我师兄可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柳却洲一听这话,脸霎时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小七冲他做了个鬼脸,摇头晃脑挑衅道:“哕——被我说中了吧?你这个恶心家伙,连我师兄也不放过……”
柳却洲生平第一次有想打女人的冲动。
他攥紧双手死死咬住下唇,看着小七在他跟前蹦蹦跳跳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