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其险些被吓得卒中,连忙从榻上爬起,待看清面前的东西后,又长长地呼了口气躺下身去。
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原是小七。因她睡在窗柩投下的阴影中的缘故,这才致使方无其未将她认出来。
天还未亮,方无其捂着胸口斜睐她一眼道:“你怎么睡我这里?”
小七侧躺在他身旁回道:“我的床让给不问师姐了。”
“她怎么睡你的床?”
“刚刚被不闻师兄抬过来的,说是快不行了。”
方无其:“……”
他想起昨晚他让方不闻将他妹妹抬走的场景,眉间紧绷片刻,问道:“你不闻师兄有说什么吗?”
“他说等你醒了要来找你。”
“睡吧。”方无其替小七拢了拢被褥,继而翻过身背对着她,“天还早呢,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两人一直睡到了晌午,待方瓶瓶进屋来叫,这才揉着睡眼坐起来。
“师姐,”方无其抻着脖子在窗口探来探去,小声问道:“人走了么?”
方瓶瓶白了他一眼:“走了。”
“小不还活着么?”
“在床上躺着呢,你自个儿去看看?”
“不了不了。”方无其抓起外袍披上,冲方瓶瓶扯了个笑脸后朝外面走去,“我该去冷泉净身了,再晚些方禾秀该派人来了。”
“你今儿倒是挺自觉的。”方瓶瓶说着从院里的木桌上拿起个白馍扔给他。
方无其抬手接过后就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立马凤眼圆睁,像中邪了一般冲方瓶瓶直点头。
“嗯——有肉!哇!师姐,你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他边回头朝方瓶瓶竖起大拇指边朝院外走去。
小七也连忙从桌上摸了两个馍馍跟上方无其。
“我去送送师兄。”
枫树林南边往上有一方冷泉,虽是在林上的地界,可林上弟子的居住地大多还要往上去,故而使用这方冷泉的多是林下弟子。
实际上,来这冷泉沐浴的林下弟子也很少。
这冷泉虽有净心健体的功效,可泉水冰凉刺骨,放在夏日尚且还可消消暑,若是在冬日,这冷泉自是无人问津,最后竟成了惩罚逾矩弟子们修炼的场所。
近来末伏天热难耐,晌午时更是暑气蒸腾,哪里都热。有几个耐不住暑气的林下女弟子也顾不得光天白日了,日日晌午来到这冷泉里贪凉戏水。
金蝉聒噪,这几个女弟子挑了方树荫下的池水,正浸在里头嬉笑着说小话。
比起这聒噪的蝉鸣,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倒是悦耳多了。
方无其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听得是十分顺耳舒心。
他不停拨弄着乱枝茂叶,试图找到一个最佳观赏位置,嘴里还小声嘀咕道:“洗澡还穿这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
小七蹲在一旁拉着他衣袖,小声劝道:“师兄走罢,别看了。”
方无其十分不耐烦地收回自己衣袖,眼睛窥着前方回道:“走什么?你师兄一生行善积德,这是我应得的。”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瞄来瞄去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个响亮的男子声。
“来人啊!有贼!”
方无其还来不及回头,便听见前方冷泉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女子声音尖锐高昂,方无其只觉得像是有把利剑贯穿头颅,左耳进右耳出。
“死人!你看什么看!!”
此声一出,只听得“倏”的两声,接着便有两块石头落地,其中一块还沾着殷红的血迹。
方无其和小七转身一看,一玄衣男子在他俩跟前缓缓蹲下,眉头紧蹙地捂着口鼻。
小七定睛一瞧后忙抓着方无其的身子摇晃起来,“师兄你看!是那癫公!”
方无其看着柳却洲指间渗出的血渍,面露鄙夷,神情中还带着几分一言难尽。
冷泉那方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很快便没了动静。
方无其懒得嘲讽他,站起身来拨开树丛朝冷泉走去。
“明明是你偷看她人洗澡,却害得我挨打……”柳却洲咬牙起身跟上。
“你自找的。”
“报应不爽,你这般登徒子行径……”
“柳少侠,”方无其边脱去外袍边打断他,“我这不是正在受罚么?你还想要怎样?”
他说完后脱得只剩条裤子,光着脚入了泉水来到冷泉中心的石床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