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无尽的雨,不断吹打在他的面庞,如同世间最酣淋的盛宴,毫无保留地均染他的全身,洗涤着这份来自异界的灵魂,像是扫净万物般,将一切归于平静。
冰凉,彻骨的冰凉,沈逾下意识抬手挡住双眼,却只感到那润冷雨水自手臂上滑落过鼻尖,最后滴于唇际。
无色的雨水,裹挟着空气中湿润泥土的芬香,是他连接面前这个世界最直接的真切感受。
沈逾缓慢地睁开了眼,以往被树影笼罩的碧绿色天空已经消失,转而被狭窄的两侧岩壁所替代,黑压压的一时望不见顶。
这是他坠崖的地方。
沈逾坐起身来,胸前因战斗而划破的衣料仍然存有,带着些许陈旧凝固的血渍,再度抚上胸口时,却发现原先的伤口已然愈合消失。
这是一具完完全全没有瑕疵的身体。
像是忽然想到到了什么,沈逾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在寻到一处低洼地面的积水潭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去,顺着那水镜般的映面观察自己的倒影,而后倏然松了口气。
水面中映现的依旧是他温润如玉的面容,只不过沾染了些许血污,再加上失去幽魄玉的压衬后,原本狭长入鬓的剑眉更多的显露了出来,多了些许凌厉之气。
沈逾仰起头,就着雨水将脸上的血污冲刷洗净,而后抬手将凌乱的发冠重新束起,简单捯饬完后,便着手开始寻找出去的路线。
这里虽处于魔界之中,但却地邻仙界,因此要出去并不困难,因此他在仙陨时,才特意选在了此处——既不妨碍仙界之人将自己的遗体运出,又能有效程度地防止被魔界饿兽吞噬。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根据身上衣料的破损程度,距离事发估计也过去了半个多月,自己的“遗体”居然还没有一个人发现,一直都停留在坠崖的地方,这是否正代表着,外界仍处于混沌之中,因此才无暇顾及此处。
他寻了一处崖边的小路而上,在想使用仙力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全无灵力运作的痕迹,就像是……恍然若初的模样。
是的,沈逾原本就只是个凡人,只不过在登上苍虚派的修炼之余,才偶然获得了仙缘,过早地升为了仙人,而在重生之初,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他只用很短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世人想要重活第二世,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在保留记忆的同时,能够再次获得生命,已经极其奇迹了。
对于沈逾来说,而失去仙体带来的唯一副作用,便是失去那与凡人不同的漫长生命,如果这一后果没有解决,那么他复活亦或是不复活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总是要死的,多了的这几十年,对于他想要陪伴爱人到终生的愿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寿命论对于任何一个物种都是极其可悲的,可他是沈逾,是仙界曾经盛名的玄玉仙尊,除了无法在身为魂魄体的时候将自己复活外,其他的事情,都只不过是用心与不用心的区别了。
只要他想,便能做到。
无论艰辛与否。
云纹藏蓝袍的身影出现在魔界的边境处,没有了标志性的幽魄玉后,沈逾并不用太担心自己被别人认出,更何况他如今已是“身死”之人,即使是当着对方的面道出身份,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他。
在魔众聚集的地方,一张硕大的告示张贴在显眼处,上面横列着歪歪扭扭的魔族文字,沈逾大概认不全,但也能从旁人的话语中猜出个所以然来。
自仙魔大战魔界败矣后,前魔尊宋御銮自葬于幽冥殿之中,尔后魔尊之位便由北之魔君北辰司接任,而作为彼此休战的代价,两界签订了长达数百年的和平条约。
这一举措作出后,自然引起了魔界反动派的诸多不满,其中以追随宋御銮最甚的南之魔君钊鸣,最终在自己的领地上抗斗至死,而在赴死之前,其殿中那号称富可敌国的财产,于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至今仍未有下落。
沈逾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苍虚山脉脚下。
他如今失了仙力,若要攀至仙门之处,至少也要花上两个时辰,便不再作此打算,而是转而挑了一显眼处等候。
他记得这几日应该是苍澜峰弟子下山放灵的时候,若是时间无误,不消片刻便能在这里遇到放风的弟子,由他们将自己带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