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狱内,一名浑身是伤的赤衣狐妖被丢入其中,为首的典狱官攥着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失去意识躺倒在地的男人,在竹简上勾下一笔,随即让狱卒关上牢门背身而去。
这里是魔界关押战犯俘虏的刑牢,所有对魔族有着重大威胁的人都会在擒获后关押于此,等待统治者选定日期后统一宣布死刑,以儆效尤。
然而如今的情况并不算多好,又或者说是乱了套,原先的魔尊宋御銮在一战过后葬身于幽冥殿中,魔界群龙无首,根本无暇再管辖下界的事情,更别提这偏远地界的战俘魔狱了。
因此这些底层的魔人只能继续维持先前的规矩,而在被抓入魔狱的人越来越多而迟迟不见减员后,原本的狱卒也显得有些不够用起来,为此只能向外四处张贴告示招募人手,倒是也集中管理了一些流民。
姬霄是在三天之后才缓缓醒了过来,巨大的饥饿使他头晕不已,而更加严重的是身上的伤势。仿佛是为了防止他重新挣脱牢笼,身后的七条狐尾都无一例外地被折断,瘫软地贴在地上,而胸前后背的伤口也并没有得到医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结痂后又反复感染,无不摧毁着他的意志。
姬霄看了看四周,在明知自己逃脱无望后,认命地垂下了头去,严峻的伤势让他几乎连正常呼吸也成了奢望,每每向外寻求着新鲜空气,便会牵动身后的疼痛,短短几息间便已冷汗淋漓。
疼……好疼,无尽的疼。但比疼痛更加迫在眉睫的,便是他心爱之人的情况,他急需知道沈逾现在情况如何,无论是生是死,都应该有个交代。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支撑起上半身向前爬去,在摸到地牢的栏杆后,拼命想要扒出一条生路,可这关押战俘的魔狱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甚至连法力都使不出半点,在努力无果后,脱力地将头抵在栅栏上。
狐尾连心,折尾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长时间思考,只能将泛白的指尖掐进手心止痛,姬霄紧闭着唇角,感到眼前一阵发眩,他下意识地摁着胸口处大口喘气,却摸到了衣服内里凸起的一处,他小心翼翼地从夹层中拿出,一枚狐狸制样的雕品摊放在手心。
这是沈逾曾送他的玉狐狸,姬霄一直将其放在身上,如今到了这穷途末路的一步,反倒是成了希望,他记得对方曾有点石成玉的本领,想必此物也是由法力所化,如果这玉狐狸还好好地待在手心,那是不是就说明着,沈逾还活着?
想到这,他感到内心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这股信念至少能够支撑地他好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总有再见到对方的一天。
紧闭的牢门忽然打开,一双崭新的鞋履出现的面前,姬霄抬头往上望,见到的是一名身着狱卒服饰的白发男人,两人对视了一瞬,对方便提起手中的箪盒,沉声道:“你醒了,这是狱里派发的膳食,一日一餐。”
狱卒将手中箪盒置于地上,见他不为所动,又好心地将盒盖打开,里面是简单的清粥素馒,将要离开时,姬霄攥住他的脚腕道:“外面……外面的战况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在此之前姬霄已经三日未食任何汤水了,因此那名狱卒愣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才听明白他的话,而后无奈道:“抱歉,我才到魔界不久,您说的‘外面’,恕我并不知情。”
见他并不了解自己想要的消息,姬霄便放弃了再从对方身上套取情报,失望地垂下头去,重新蜷缩起身体。
至此一连数日,这个狱卒都会在指定的时间来给他放饭,或许在这座魔狱的犯人都有指定的狱卒看管,而他万幸之中被分到了性格较为温和的一个,倒也少去了许多麻烦。
姬霄每日都握着那枚玉狐狸度日,在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中,这无疑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只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让他几乎整夜整夜地无眠,偶尔累极了昏睡过去,甚至无需到后半夜,便会被骨折的尾伤疼醒。
每到这时,他只能低声呜咽着痛苦的呓语,动静大了,看守他的白发狱卒也会过来查看情况,每次都无一例外地叹气而归。
或许是被他痛苦到极点的凄惨模样所动容,在这种情况出现了第三次后,翌日清晨,那名白发狱卒破天荒地在查监和送饭以外的时候出现在狱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碧绿的草根,蹲下身递给他道:“这是麻血兰,我不能出魔狱,所以只能从狱内的墙角处挖了些野草过来,这草吃了虽会麻痹身体,却也能止疼,你要是疼得狠了,姑且服下一些,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姬霄有些警惕地望向对方,在不知这异草药效的情况下,选择拒绝应该是最先考虑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对方的身上却始终持有一股温柔的气质,就好像他的母君一般,能够给予自己安全感。
于是在思量一阵后,姬霄还是选择相信对方的话,吃了一些这草药。
很快,药效便如同那名狱卒所说的显露了出来,他感到浑身如同抽筋般麻木,与之同时的便是身后的痛感逐渐削弱,久违的疲倦感再度涌上脑中,姬霄攥着那剩余的草药,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内,那名熟悉的白发狱卒又提着箪盒,过来给他送饭。
经过草药一事后,姬霄已经相信了对方是抱有善意的,因此也对他多生出了些好感,而自己在这孤寂的牢房内不知道要待到何日,便不由自主地与其攀谈了起来,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络了,狱卒告诉他自己叫顾清平,与他一样都是妖界之人,再多的详情,便避而不谈了。
日子慢慢过去了半月,姬霄被困在这牢房中,渐渐地便失了意志,正当他以为余生便要在此而过时,一日清晨,一阵巨大的异动扰乱了狱所内的平静。
“顾清平!顾清平——”
一名身着碧羽华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寻到了此处,面色严肃地呵斥着侍卫为其让路,而后气势汹汹地在这狱所中穿行搜寻,一边高声喊着什么。
姬霄躺在地上,半天也没有听清,这魔狱的建造空间实在过于宽阔,因此有着较大的声音便会引起阵阵回音,与那年久失修的土灰泥墙产生共鸣后,便会变得浑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