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天渊的战争还在继续,而在一炷香前,原本来势汹涌的白骨士兵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原先膨化的魔气,转而回到了先前的战力水平,在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下,很快便被仙界的势力压到了一头,形成扭转性的局面。
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战场上几名统兵的魔君,其中身在劫刹海的北辰司在察觉到之后,直接带了一部分军力在战场上兵分两路,朝着魔界而去。
陨星谷前线,一名仙界弟子的佩剑被斩成了两半,直接脱手向外飞去,他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不断向后退去,恐惧地看着面前手持银白仙剑的男人。
“救、救命啊——”弟子凄厉地大叫着,周围四五名弟子如同被黏住脚步般,无不战战兢兢地愣在原地,不敢涉险而上。
泛着苍蓝光芒的利剑嗖地一声插进他脖侧的泥地,只差一分便扼去他的性命,带血的碎发凌乱地贴在剑主的鬓前,而那枚额间号称净化万物的苍蓝璞玉,此时正赫然浮现出血色幽光,连带着那双赤红瞳仁的眸子般嗜血反常,只需与其对视便会引起周身一阵悚然。
“玄、玄玉仙尊……我是日月门的,不是魔……啊——”
那名弟子求饶的话还未说完,原本插入他脖侧的白剑便被抽了出来,剑尖直指面门而下,锐利的锋芒几乎是同时使他瞳孔骤缩,而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时,银白的剑尖却在他鼻前距离一指的距离停滞不前,甚至于对方握剑的手都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筋,也始终不能再前进一步。
流光剑不断地发出嗡嗡的剑鸣声,寒冽的剑气甚至在身下弟子的面上凝结了一层冰霜,剑身也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般,控制着距离不再前进。
彻骨的寒冷从剑柄处传递至主人的手心乃至身体,到了最后,连同沈逾的半边脸都结出了冰花,只剩下一只从霜花缝隙中显露出来的猩红眼眸,在寒气的浸润下泛起了一层水光。
寒气至心,冰封的不仅是身体,还有血液中那躁动的不安因子,这柄至开刃以来便追随主人的灵剑,到了最后关头,终是涌现出了自己的一是灵识,及时制止了主人的行为。
短暂恢复自己的意识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身下那张害怕到呆滞的陌生面孔,沈逾愣住了一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是执剑的凶手,而在这恶行的周围,已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幕。
银白如镜的剑面倒映出执剑者此时的面容,那只无不透露着杀戮之气的赤色眼眸,陌生到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沈逾向后退了几步,身下的弟子立即本能般朝外跑去,周围的人群也恐惧般往后退散,他看着手上近乎染透了袖口的鲜血,几乎是逃也般地离开了这里。
沈逾跌跌撞撞朝着远离仙界战场的魔界方向而去,过程中他能明显感受到浑身上下携带的杀戮因子在四处不安地躁动,为了防止方才同样的事情发生,他左手向下握住了流光剑的剑锋,唯有让冷冽的寒气透过伤口浸透全身的血液,才能短暂地制止这随时可能发生的杀戮。
在即将踏入魔界的地域时,一名身着赤色罗衣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姬霄循着红线而来,几乎是见到他同时出声道:“沈逾!你要去哪?”
沈逾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前踏出了一步,直到握住剑锋的手汨汨流出鲜血而感到疼痛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摇着头后退一步道:“阿诺……不要过来。”
姬霄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沈逾的眼神躲闪泛着血色,而握剑的姿势也十分怪异,强忍着震惊安抚道:“……沈逾,发生什么了,你为何不握住自己的剑柄?”
还未说上两句,对方却忽然弓下了身去,用右手按住了自己执剑的另一只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连话都未留下一句,扭头便朝着魔界而去。
那份无尽的杀戮之意再度蔓延至了沈逾全身,他甚至不敢在原地再久留半分,唯恐伤害了面前之人,若自己失去意识沦为魔界的傀儡,那么整个仙界便再无能够阻止者,这点沈逾心里十分清楚,因此不敢涉险再靠近自己身边之人。
姬霄在后面追逐沈逾的身影,对方的速度极快,在有意地躲闪自己后,不过多时便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而到了魔界之后,再想前进,周围却涌上了一圈自魔巢而出的白骨士兵,拦住了他的身形。
毕竟在此之前便有一名同样的九尾赤妖,戮杀了他们的两名白骨大将,因此当同样身形的姬霄出现后,毫无疑问遭到了白骨士兵的反扑,再想跟上沈逾时便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沈逾一路朝着魔界边境而去,终于到了再无尽头的悬崖边,他弯着腰慢慢跪下身去,原先与宋御銮对战时被红线缝合的伤口已经尽数裂开,无不往外渗着鲜血,而那柄在危急关头唤醒他神智的流光剑则被竖插在崖边,尽职地陪伴他到最后。
沈逾将额间泛着血光的幽魄玉取下,将其置于身前,而后就着身上的鲜血,用指尖沾着在其周围画了一个阵法,然后将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
他决定要靠自己结束这一切。
如今的流光剑已经吸收了战场上数十万人的魔障,光靠幽魄玉的灵力已经无法净化,而沈逾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为了不再伤害到无辜之人,他要用自己的仙体为媒介,封印并净化这罪孽深重的亡灵怨气。
这种事情他在两百多年前便做过一次,只不过这次还要再搭上自己的性命,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他承接下这份重任开始,便注定会走向这个结局。
在按上手印的时候,沈逾的心中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的凄然,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之时,他将地上的流光剑拔了出来,选择自刎于崖前,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银白的流光剑没入仙体后,在身体表面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红霜,似乎是明白自己的主人心意已决,在刺入时,还懂事地用寒冽的剑气凝固住伤口为其止痛,让他不至于流着血狼狈而死。
啪的一声,流光剑在抽出后响亮地落在地上,剑身余震,与之同时的还有沈逾颤抖的双手,他的身体在经历多重的伤害后,终于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径直坠向了悬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