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銮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耐烦地眯起眼睛,微微昂起下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用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见对方周身充斥着一股本不属于的噬杀之气,这才满意了笑出声来。
下一瞬,冰凉的剑锋抵上他的胸口,尚至触到衣物便动弹不得,宋御銮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任凭对方杀至身前依旧岿然不动,玩味地低头扫了一眼,便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推着那剑锋往前一顶,便将其推了出去。
沈逾全身经脉如同针刺般疼痛不已,气息俱乱,甚至连身体都只能靠着流光剑带动,在杀死“定虚真人”后,他体内的魔障已经积累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不得不用几乎所有的仙力拼命压制才不至于疯癫堕魔,就连额间原本苍蓝的幽魄玉都由于吸收了太多魔障而化为鲜红的血色。
“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着什么?”宋御銮扬起眉毛道:“忘掉你所守护的世人吧,不如随本尊加入魔道,随心所欲,以你的本事,想要什么没有?”
“我想要……”面前的男人垂着头,不知在呢喃着什么听不清的话语,宋御銮不屑地用罗刹剑抬起对方下巴,映入眼帘的却是沈逾带血的冷脸,对方望着他,唇角微勾,一字一顿道:“……我想要,你死。”
话音刚落,宋御銮瞳孔骤缩,一道突如其来的赤色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容,当即向后退了数十步,这才不被着汹涌的火势灼伤,再度看清视线时,便只见沈逾面无表情地操控着那由左手指节处泛出的火光,反手重重拍上自己心脉。
直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沈逾才勉强制止了那逐渐从经脉扩散至全身的魔障,顺势燎合了胸口的伤势,巨大的疼痛使他不得不保持清醒,这才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烈火灼烧经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夺回灵台的兴奋感更加占据上风,沈逾握紧流光剑,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舒畅过,或许是这熟悉的高温给他带来了一种近似于温柔乡的归属感,就好像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而他只需打败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魔道,便能携其共归俗世。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苍蓝的剑光不断从流光剑中涌出,几乎要将周身空气割裂开来,带着这样的期许,沈逾仿佛已经忘却了之前所有的疼痛和不堪,原先甚至会出现重影的敌人,此时目标清晰得甚至只有一道光,一个点,只需突破那足以致命的一处,一切便会柳暗花明。
他快步朝着宋御銮跃进,速度随着身形越来越快,最终和手中流光剑融为一体,剑随身行,噼啪一声刺耳的激响,无数蓝色电光由流光剑向他周身蔓延,近乎要撕裂黑暗般的剧烈震荡。
宋御銮手握罗刹剑弓步相应,虎口被这剑锋相触的电流震得发麻,大喝一声便竭力抵下,而后在剑身表面覆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骨外壳,砰的一声重新朝沈逾斜斩而去,还未至身前便被对方下腰一躲,寻了他下盘的空档便一剑劈出。
一个漂亮的圆月回剑,宋御銮顺着方才挥剑的惯性,经过周身一转后重新落剑至身前,挡下了那凶险的一击,剑锋还未分离开来便忽然停滞不动,再低头时,一层冷冽的冰锋便已覆上他剑身,连带着地表的冰层联结在一起,一时挣脱不开,而就在这犹豫的空档,沈逾便已经挥剑直刺他面门,宋御銮当即弃了剑,绷紧手腕抬臂作挡,纵使有白骨外甲防护,这一下也被流光剑的剑气直接伤了一臂,再加上之前受冰刃影响经脉,左半身行动也大不如前,终于在对决之后落了下风。
沈逾一击不成,继续提剑展开攻势,但不知为何,自方才那击过后,流光剑始终无法突破那坚硬无比的骨甲,连续几击后终于竭力后停留在原地,而宋御銮也被击退了数百米,中途变换了好几处后又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他趁着沈逾休整的功夫,将割破的手心覆于被冰铸的罗刹剑上,淋漓的鲜血顺着伤口浸透进剑柄,刹那间剑身冰封消逝,尔后重新拔了出来。
宋御銮借助剑身支撑缓慢半跪在地,而后一手按在地面,随着动作的完成,以二人为中心的地面顿时开始巨大的晃动,他哂笑着望着沈逾道:“知道为什么魔界选择将陨天渊作为出征的主战场吗?”
话音刚落,无数皑皑白骨从地表森然突出,在顶破冰面后几乎覆盖了原先沈逾铸下的整片冰封结界,甚至于原先皓月的天空也呈现出一片巍巍血色,沈逾暗道不妙,瞬间借着剑气腾空而起,脱离了这一片桎梏,再回过头来时,原先所处的位置已被尖锐的骨刺覆盖,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断肠挂肚的结局。
还未仔细思索对方的话,宋御銮便继续回答道:“这里原先便是魔界战士的坟冢,于地形而言,你们在选择在这里应战的时候,便已经输了。”
刹那间,无数从地底腾生的白骨便已经主动地凝结成数座骨峰,随着白骨遗骸的不断增加,骨峰的高度也越垒越高,甚至于到了一种可以随意控制的程度,在宋御銮的操纵下自由地变幻前进方向,就好似有了生命力一般,自主地追向空中那云纹藏蓝袍的身影。
沈逾还在空中躲避那突生的骨峰,余光便瞥及宋御銮站起身来后,那原本按在地上的手心,竟赫然映现出一道黑色封印纹路,形制与他原先在白骨祭坛所见的一模一样!
宋御銮不紧不慢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忘了告诉你,之前被摧毁的祭坛不过是维持白骨士兵生命的赝品,真正操控万骨的封印,自始至终都在本尊手上呢。”
冰冷的话语砸入心底,所带来的震撼效果不亚于平静湖面的一颗激石,与此同时,原本跟随在沈逾身后的几座骨峰倏然加快了速度,以多面夹击的形式冲着他而去,沈逾再想腾高躲避,却发现头顶的血色天空仿佛有了壁一般,直接遏制了他的继续行动。
哗然一声,几道森白骨刺自八方破空袭来,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接刺穿了他周身的灵玉护罩。
在领域的加持下,任何法术都会黯然失色,骨刺毫无阻滞地贯穿沈逾的身躯,将他整个人悬挑至半空,开始缓缓回缩,沈逾的身体随着骨刺的退去而骤然下坠,“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数不清的鲜血从伤口的窟窿中汨汨流出,连同灵力一同从体内消逝,沈逾睁大了眼睛,在最后生命的紧要关头,恍然间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凤凰木琴声。
同时愣住的还有远处的宋御銮,他眯起眼睛追寻着那声音的方向,最后定点在二人相距百里外的陨星谷内。
与此同时,姬霄携抱着月照琴在战场上不断穿梭,原本琴面的白弦不知为何换成了妖力凝结的红线,就在一炷香之前,不知为何他竟不能通过红线感知到沈逾的位置,兴许是被某种更为强盛的力量从中切断了,但这无疑给姬霄的内心带来一阵心悸,因此便将月照的琴弦换成了红线,企图以此向对方给予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