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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冰封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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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的一声,流光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向前刺去,但这一击早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宋御銮闪身到了他的身后,不自觉仰着脸咋舌道:“啧啧啧,捅过自己师叔的剑就是锋利,所幸我与你无半分关系。”

又是一击回身刺剑,凌冽的剑气带着寒光,只是略微出手便渗得人移不开眼,沈逾被他激得耐心全无,仿佛只要和面前之人多靠近一分,内心的阴暗面便会无限的放大,冷声道:“想和流光剑沾上关系吗?”

这正是宋御銮希望看到的,他不气反笑,反手召出了自己的佩剑,挑衅道:“听听这周围的声音吧,你所拯救的人们,正在遭受世上最狠厉的魔障呢。”

以二人为中心的整片陨天渊战场,无不充斥着魔障的气息,无数仙界弟子在与白骨士兵交手后受其影响,轻则丧失战斗力,重则迷失自我进入癫狂状态,转身投入敌方阵营,而这一切沈逾在来时就已知晓,如今被被宋御銮直接挑明,更是严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还未等沈逾击败这一切作恶的源头,仙界阵营便会因魔障影响提前被击败,他闭口不言,只是在下一瞬挥剑时带动周身魔障之气,将其引入流光剑内,而后混合着凌冽的剑气斩向面前之人。

一击过后,宋御銮闪身至另一处,抱着胳膊不屑道:“螳臂当车。”

“是螳是车,战后便见分晓。”沈逾垂眸道,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内魔障的流动,在通过额间幽魄玉净化完毕后,这才重新保持着清醒,继续向宋御銮发起进攻。

对方瞬移的速度极快,仿佛能与空气融为一体,寻常剑阵根本捕捉不到,而那柄玄铁铸造的白骨剑,经历时间的迁移后,竟愈发红得耀人,仿佛能渗出血来似的,所经之处百草枯萎,仙力流逝速度加快,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生命力。

“怕了?”又是交手一招,宋御銮十分熟稔地舞动着手中的罗刹剑,与那银白的流光剑打了个照面后便迅速收回,玩味般看着那浓黑如墨的魔障顺着剑锋缓缓浸没剑身,而后又吸收至剑柄之中。

与白骨士兵自身所携带的魔障不同,宋御銮本体作为发起者,自然二者不在同一个唯独,如此长久下来,任凭沈逾的幽魄玉有何种高深的净化能力,也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耗如此庞大的魔气,长久以往只会腐蚀他自身仙体。

沈逾咬紧牙关,感受着自身行进速度缓缓变慢下来,这对于他这种敏攻类的剑修是极其致命的,不仅会拉低防御,还会使原本的剑招无法使出预定的效果。

他将剑身表面覆了一层仙力所铸的白玉,用以削弱魔障带来的影响,以便于维持幽魄玉净化的速度,尔后在以二人为中心的战场竖起了数里冰床,连带着陨星谷沟壑的溪流都凝结成了静止的冰花,这种结界更有利于他寒系法术的施展,另一方面还能防止战争中的仙界弟子误入,以便于展开拳脚。

宋御銮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对面前的场景改变有很大反应,而是在沈逾结束施术后,哂笑着抬剑在周身画了一个圈,顷刻间一圈白骨士兵伸出手从地面挣扎而出,咕噜着喉咙齐齐看向面前的云纹藏蓝袍男子,边前进边在结霜的地面滴下一串暗红色的腐臭血迹,所过之处冰霜融化。

沈逾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只一挥手便向战场上魔障引入剑内,而后剑锋对阵,快步在地面上左右穿梭,以毒攻毒,很快便解决了面前几个蝼蚁,还未稳住身形,宋御銮便提着罗刹剑从上方劈剑而来,沈逾快步往后一旋,一个回身斩剑便应下了那一击,一时间二者交锋僵持不下,两只鬼手暗自从脚下探出骨节,预图抓向他脚腕处,尚未展露全貌便被周围冰况同化,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便僵硬动弹不得,尔后被一脚踢了个粉碎。

二人心思缜密度难分高下,宋御銮见鬼手落了下风,看向沈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赏识,手腕握剑处松懈了半分力道,待那银白剑锋即将抵上肩头时,另一只手从掩藏的袖中倏然探出,对准沈逾胸口便要拍去,沈逾心下一跳,右手顺势往上一抬,使对方手肘错开半分后,这才斜身踢向宋御銮尚未设防的腰间,二人就此短暂分离,但回合并没有就此结束,几枚冰刃随着方才的动作飞跃至空中,顺着惯性直朝宋御銮背后而去,砰砰几声便命中了几处要紧的穴位,直接使他左半身暂时失去行动力。

宋御銮吃了痛,面上却笑得更甚,直接背剑一挥斩断那些逐渐玉化的碍事冰刃,而后运功震碎了身体里的其余残屑,任凭血液浸透罗刹剑身,而在吸吮鲜血过后,他那柄玄铁剑却越发红得透明,周身魔气也强盛了半分,就好像方才那事从未发生。

而沈逾那边,吸收了大部分魔障后,浑身已开始呈现侵蚀过度的症状,红色血管从他的心脉处逐渐向四肢过渡,幽魄玉的净化能力毕竟是有限的,而在全部解决之前,这些多余的魔障都需要由沈逾自身仙身承受,而流光剑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战场上的魔障,甚至剑身表面已开始呈现铁锈般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冰封结界以外的陨天渊战场上,部分受魔障侵蚀的仙界弟子身体忽然轻松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恢复,甚至比之以往,仙力流淌都顺畅了许多,在摒弃了魔障的侵扰后,一时间大部分战力都开始重新加入战场,将原先呈现颓败的战势重新占据上风。

陨星谷营地内,姬霄得到了苍淞峰弟子的医治,正靠着营帐勉强休息,在得知伤营内一些承受魔障过度的弟子重新恢复神智后,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指间轻拧了无名指红线的另一端方向,抬头往沈逾所在的位置望去,略微沉默后,起身朝段睿轩所在营帐走去,拉开帘门便看见已经散去魔障、同样站起身来活动筋骨的方韵瑶,二人一对视上,姬霄便开口道:“方师姐,沈逾正在将战场上的魔障引入幽魄玉之中,我们还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方韵瑶点头道:“一起上战场吧,拿出最熟练的本事,多杀死一名敌人才能真正帮到他。”二人迅速达成了共识,在后方组织好恢复战斗力的仙界弟子后,手持兵器重新投奔战事之中,为这次战争增添一份助力。

冰封结界内,沈逾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应对面前的战斗,而在他抬头看向宋御銮时,之前提着玄铁剑的敌人不知为何一分为三,他眨了眨眼睛,三人又重新合为一体,面前重新浮现出宋御銮那张不可一世的傲容。

下一瞬,欠揍的面孔忽地消失在视线中,沈逾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法力流动,几乎是下意识般转了个剑花反手回剑,径直抵上那意图从右后方行凶的剑刃,轻轻往外一抬便重新转身回防,呼了口寒气便往地上一劈,原本被冻结凝固的地面顿时脆声裂开,一道黑影也顺势从中而出,邦地一声便带着那冻得发硬的玄铁血剑直迎他面门,宋御銮单手执剑,十分自信地往下一压,沈逾的身体便同时向后退了一步,直接在雪地上压出重痕,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血剑拐角处增生出一条新生剑刃,径直朝自己右侧的空门刺去。

这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因此在真正看清时已经感觉到了左侧胸口的疼痛,沈逾右手一捏凝冰成剑,握着那剑柄本能地斩向胸口的骨刃,这才堪堪停止了利物更深入肺腑,而后双剑架着玄铁剑朝前顶去,宋御銮快速后退回防,脖颈处还是被那突生的冰剑划开一刀,鲜血都还未渗出就沿着伤口被冻凝住了,而后顺着血液流动方向如同冰刺般反扎入经脉。

“呃……”宋御銮的身形一滞,捂着脖颈后退几步,再恢复行动时周身已置入苍蓝剑阵中,沈逾喘着气用流光剑插在地面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则施术控制剑阵收缩,随着手心合拢,无数道流光剑影如同花瓣般迅速向中心合拢,但很快便受到阻力僵持不动。

宋御銮在周身召出一道白骨屏障用以抵御剑阵的攻击,透过骨骼缝隙观察阵外沈逾的位置,抬手一扬便在其周身的地面召出几名白骨士兵,飞速成型后径直扑向指定的目标,沈逾抓起流光剑立即后退几步,在刺穿其中一名的身体后,周围立即就有几名新的白骨士兵扑面而来,似乎是被那流光剑引来的魔障所惑,不顾生死地咬向那泛着锈迹的银白剑身,还未停留一瞬,身体便被沈逾右手的冰剑刺穿挑飞,如此循而往复地干扰,对剑阵的控制便削弱了许多,让宋御銮趁机挣脱了束缚。

而另一边,沈逾还在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新战斗力,那些新生的白骨士兵犹如闻到腐臭味的苍蝇一般,一直锁定着他手中吸收魔障的流光剑而来,沈逾越是分心应对,周身流通的仙力便越多,引入魔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过多时便已引入数万具寻常仙体所载的魔障,巨大的压力使他的身体承受不可言喻的疼痛,甚至于表面的血管都开始凸起跳动。

在扫清了最后一名面前的白骨士兵后,沈逾终于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他感受到周围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只能靠手中的流光剑指引方向,与此同时,意识也随之逐渐不清,无数混乱的记忆趁机侵入他的灵台,一时间扰得他头痛欲裂。

沈逾蹒跚着步伐,努力在视线内搜寻宋御銮的身影,在看到苍蓝的剑阵中空无一人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猛地转过身来,见到的却是数十个远处手持玄铁血剑的身影,其中一名不知为何幻化出他师父定虚真人的模样,用记忆中熟悉的声音缓慢道:“玄玉,你为何要与那妖人一同苟且,你难道忘记了自己身为仙道的使命了吗?!”

沈逾睁大了眼睛,握住流光剑的手青筋暴涨,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阿诺不是妖人!”他抬起剑指向定虚真人的面孔,痛声重复道:“阿诺不是妖人……师父为何要苦苦对他相逼……”

二人迅速交锋在一起,那人用的是定虚真人的面孔,手中却依旧持着玄铁血剑,想来也只是魔障所化,他一边应招一边望着沈逾训斥道:“不肖之徒,你竟已为了他放弃了百年根基的无情道!若非为你仙途开路……本道又何必逆天而行,提前应了天劫。”

沈逾不断出招与他交战,或许是知道对方并非自己真正的师父,足足下了真功夫,纵使眼底泛起了血丝,每一式也都毫不保留,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都宣泄出来,愤声道:“苍生的苦难应当由天道解决,而非强加因果于一人!阿诺是无辜者,自私的分明是你自己——”

最后一声结束,沈逾几乎是卯足了劲向前斩去,这一击用了他十成的仙力,以“定虚真人”为方向直接腾出了一条十里长的冰脊,而其本人正被一支拔地而起的冰刺穿透胸膛,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沈逾用剑支撑住身体,半跪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整个人已近虚脱,原先受骨刃所伤的地方还在汨汨流出鲜血,但转而又被汗水浸透,他不断地大口喘气,试图获取足够的空气用以维持身体运转,意识却因为过度虚弱逐渐受魔障控制,颤抖地握住流光剑柄喃喃道:“为什么要替我做出选择……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么多……”

生理性的泪水滴落在剑柄之上,转瞬间便由于周围环境的低温化为冰珠滚落在地,面前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宋御銮一边拍着掌一边朝他走近,讥笑道:“真是一出精彩的弑师大戏啊……”

沈逾缓慢地抬起头,原本利落的发冠因为打斗有些松散,几绺被血浸透的墨发黏在惨白鬓角,眼神阴冷全无平和,仿佛将一切温润气质都撕碎开来,在经历巨大的情绪起伏后,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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