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姑娘,你没事吧?”笮奇羽气喘吁吁地将那圆环施了仙法置于整个金峨殿上空,如今春分当夜正值新月,他的武器潮汐灵轮刚好是最弱的时期,无法变幻出刀刃模样,只能模仿短暂的小潮时期,以圆环形态释放出暂缓敌人行动的引力场。
他方才还在皇宫外等候时,远远就看到了来自金峨殿的瘆人魔气,当即用灵羽和红线通知了同在另一方宫门的鹤戾和远在教坊司的姬霄,这才御剑匆匆赶去,兴好到的及时,这才阻止了即将见血的一幕。
澹台雪荼面色苍白,当即摇头道:“无碍。”尔后趁着对方遏制魔兵的空档,带着旧伤的右手拿出了久未逢面的逆命笔,颤抖地在虚空中滑过几道,所幸她身手一如既往地矫健,并未受伤,如此收集魔气之举还是能勉强运行。
很快,鹤戾得到消息后也匆匆赶来,用术法击退了一批魔众后,这才用鹤羽掩护着众人出殿。
祭坛之下的人群中,沈逾左手的无名指处微微发烫,掩藏于袖中的红线只是略微扭曲着线身,便替另一头的主人传递了心声。
就在方才,他已经通过姬霄的红线得知了金峨殿那边的异动,结合如今涟微国师的异常之举,便能猜测到幕后是谁在推动着这一切。
不过半息后,沈逾眉头微蹙,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思考对策,他如今必须找出一个既不惊动民众、并且能暗中阻止这一切的对策,否则若是逆命笔无法在今夜搜集到足够的魔气,他们的计划便会一推再推。
很快,祭祀就到了除祟的环节,为首的官兵照例站在台前宣布这每年一度的环节,大概是仿照了其他国家的节日,在诸钩国的春分祭祀中,负责祭典的国师会率先朝台下扔出一个代表灾厄的面具,再由被选中的观众戴上面具上台扮演“秽”这一角色,最终带着身份被“斩”于国师剑下。
如此戏景每年都会重复一遍,因此台下民众早已失去了耐心,没等官兵宣读完就开始起哄,纷纷期待着早些开始接下来的环节。
随着吆喝声愈演愈烈,一只青白的傩戏面具至上而下被抛出,众人纷纷踮起脚跟伸长双手,聚集在将要落地的地方屏息以待,那外层涂了桐油的面具狡猾地在各个人指尖处打转,在历经几段波折后,十分顺利地被一旁戴着斗笠的白袍青年一把接过。
沈逾定定地看了台上的国师一眼,神色凛然地随着引路的官兵上了台,在戴上象征着“秽”的面具后,这才摘下斗笠交由旁人,亲手接过了用于比试的木剑,尔后将剑横于胸前,对着面前的涟微国师作邀请状。
涟微国师咽了口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些来者不善,但还是硬着头皮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抬手起势便与对方过起招来。
哐哐几声木剑轻响,祭祀环节中最精彩的除祟一幕便在台上上演了起来,不比以往的几招制敌,今年被挑选为“秽”的人似乎有几分练家子,手持震手的木剑竟也能和国师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倒是添了许多看头。
涟微国师一手持铃,一手握剑,几个转身便让二者极其和谐地融为一体,在以剑退敌的同时,手中法铃依旧在照常摇晃,同时念念有词,演绎得十分自然,倒真的在像用术法触祟。
沈逾同样单手持剑,并且换上了不惯用的右手以掩饰自身招式,另一只手则孤零零地垂落在身侧,若非方才戴面具时是两手齐用,这时非得让人以为他是否有某种隐疾不可,不过台上对决十分激烈,一时也让涟微无法深彻联想过多,只是按照原本的剧本照常演出,不断保持着主导者的地位。
趁着对方松懈的空档继续祭祀时,沈逾看准时机,一剑挑飞了她手中法铃,那通体火红的铃铛脱手后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就重重地砸向一旁的台柱,瞬间碎裂成五瓣。
煞那间,原本镇定自若的涟微国师在被打断后立即恍惚着倒退几步,一手捂住胸口,目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台下民众见了这一幕,还以为是故意安排的效果,纷纷拍手叫好,毕竟他们往年见到的都是国师单向除秽的戏码,如今“秽”忽然反击而起,倒是让这个环节变得愈发有趣起来。
涟微国师抹了一把嘴角因为内力反噬而溢出的鲜血,勉强支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方才她太过于轻敌了,竟被面前此人摆了一道,就连法铃也应声破碎。
只不过……
涟微国师眯起眼睛,有些心悸地望向对方,似乎想从那面具之下古波淡定的眸子中找出什么异样,方才受击之时,她便从对方的剑法中察觉出了某种熟悉之感,说不上是哪里遇见过,但背后隐藏身份一定不甚简单。
漫天的烟火高悬于众人头顶,不断重复着燃起与熄灭这一进程,祭坛上大致明暗交替了三瞬后,她继续持剑与沈逾相斗,这下二人各自心照不宣,出手招式便逐渐毫无保留起来。
涟微国师轻身一跃便剑抵对方喉梗,还未靠近便被沈逾快步躲过,尔后用同样的方式步步逼退,半炷香之内便过招了十余个来回,若非使用的是木剑,如此行径怕是给二人身上挂了不知多少彩。
然而剑斗之人,心中一旦有了惧便会落于下风,而之前涟微国师被沈逾挑飞法铃时,心中便已有了后怕与谨慎,动作也比一开始的义无反顾多了许多闪躲,攻守切换后,后来居上者攻势便愈发猛烈,最后更是一剑被挑飞了面具。
众目睽睽之下,身着深灰祭祀服的国师面色惊慌地迅速低下头去,只能隐约瞧出是女子的面容,台下的民众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常年身处于街巷之中,除了祭祀这般重大的日子,哪里能见到国师一面,更别提是亲眼目睹真容了。
“好啊,好啊——”
“今年的‘秽’可真厉害,居然能和国师打得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