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是在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后出来的。

彼时叶韵正趴在桌上补觉，前两天的感冒虽然好了大半，但总归还是有些乏力。

魏巡倒是精神的很，下课时间在那玩手机，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旁边安静睡觉的人。

走廊上的学生一前一后的进进出出，窃窃私语的谈论着什么，忽然就传来一阵喧哗。

“出了出了出了！韵姐，巡哥！”

徐科的声音隔着半层楼都能听见，一路嗷嗷叫着冲进教室，“成绩出来了！贴在公告栏！”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原本还在聊天打闹的人群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魏巡倒是稳如泰山，连手机都没放下，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徐科一个箭步窜到他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说：“巡哥，你不去看啊？”

“急什么，”魏巡语气淡淡的。

“不是，你就不想知道你考多少？”

“反正不会太差。”魏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理所当然。

他好像很嚣张，又很委婉的那种。

叶韵被吵醒了。

她蹙了蹙眉，把埋在臂弯里的脸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闷闷的：“吵什么……”

“韵姐！你醒啦！”徐科立刻调转目标，“成绩出来了！不去看看？”

叶韵眨了眨眼，清醒了一些。

她坐直身子，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哦，出来了啊。”

“你俩怎么都这个反应啊！”徐科崩溃了，“这可是成绩啊！成绩！你们一点都不激动吗？”

叶韵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魏巡看着她走了，这才慢悠悠地把手机合上，站起身。他拍了拍徐科的肩膀，语气随意：“走呗。”

徐科：“……你不是说不急吗？”

“我现在又急了，不行？”

“……”徐科被呛到了，不过转头一想，刚才的气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微妙？

教务处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混成一团，有人欢喜有人愁。

叶韵到的时候，正好遇上何秋从人群里挤出来。

“叶韵，”何秋看到她，主动招手叫了一声，“你第一，第一哎！”她的语气里满是激动，好像她得了第一似的。

叶韵“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第一，在她意料之中。

人太多，叶韵不想人挤人，索性在一个阴凉地等了会，等到人群散去，她才走过去。

红榜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年级前一百的名字按排名依次排列。

叶韵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

年级第一：叶韵（高二3班）总分：687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

年级第二：魏巡（高二3班）总分：686

年级第三：…… 总分：683

中间那一分的差距，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显得格外扎眼。

叶韵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

她继续往下看。

年级第九：董希希（高二3班）总分：658

年级第十五：何秋（高二3班）总分：641

年级第十六：何永（高二3班）总分：640

她把视线继续往下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了找——

年级第三十四：徐科（高二3班）总分：602

不错，过了六百的线。

叶韵看完之后，没在榜前多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刚挤出人群，就看到魏巡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微微仰着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某盏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此刻的斜光照在他身上，他侧身站着，呈现出一个轻薄的身形，温暖而耀眼，天蓝色的校服格外应景。

微风轻轻地吹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他抬手理了理，微微一瞥，对上叶韵的眼神，他手指顿了顿。

随即他嘴角的那抹浅笑加深了，明显了。

徐科倒是在公告栏大呼小叫：“卧槽卧槽我第三十四？我考了六百多？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是我？”

魏巡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叶韵，挑了挑眉，“怎么样？”

“自己去看。”叶韵没停下脚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魏巡温柔的笑了笑，对自家同桌冷淡的态度早已习惯，他不甚在意，自顾自的往榜前走了两步。

他个子高，不用像别人那样拼命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稍微踮了踮脚就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年级第二。

他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往上移到第一名的名字上，看到“叶韵”两个字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考得不错，同桌。

人群又涌上来一批，徐科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还带着做梦一样的表情，追上来嚷嚷：“巡哥！我三十四！我六百多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妈终于可以消停两天了！”

“嗯，恭喜。”魏巡敷衍得很真诚。

“你呢你呢？”

“第二。”

“……靠。”徐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狂喜变成了“我早知道会这样”的麻木，“你们这些人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我拼死拼活才考了六百出头，你天天发呆考了六百八十六？”

魏巡皱了皱眉，“我哪在发呆？”

“你老是在看窗户，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看窗外，而是看某个人，某个上课睡觉的她。

魏巡微微错愕，但没还嘴，嘴角的弧度又勾了勾。

叶韵回到教室的时候，董希希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叶韵走过来，立马有了精神，“欢迎状元回归。”

“谢谢，”叶韵应了一声，回了她一个笑容，“你也考得不错，第九。”

董希希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叶韵会注意到她的排名，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有些害羞：“也就那样吧……运气好。”

叶韵没在说什么，拿出没做完的数学练习册。

她又突然想起自己被没收的那部手机，已经在董志那里躺了快一个月了。

魏巡和徐科前后脚走进教室，徐科还在那儿念叨自己考了六百多分的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魏巡倒是安静，回到位子上坐下，翘起腿，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同桌，”他偏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差一分。”

叶韵笔尖没停，在草稿纸上继续算着导数题，眼睛都没抬，“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同桌非常牛逼。”魏巡把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在下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