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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新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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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托瓦内特的新居修缮,比预想的快。沃尔夫冈调用了工矿总局下属的建筑队,以“翻修一处国有房产”的名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必要的工作——加固围墙、更换门窗、修补屋顶、清理壁炉和烟囱。他没有让工程过于奢华,但每一处都扎实耐用。

四月中旬,春意正浓时,玛丽带着夏尔和泰蕾兹搬进了新家。

搬家那天,侯爵府几乎倾巢出动。克洛可指挥着仆人们搬这搬那,好像搬家的是她自己;安德烈亚斯抱着他的兔子布偶,坚持要帮泰蕾兹拿那个破旧的娃娃索菲,结果在楼梯上绊了一跤,两个娃娃一起飞出去,被夏尔一手一个接住了。沃尔夫冈站在门口,看着这位七岁的法国王位继承人双手各抓一个布偶、表情严肃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叹。这孩子有他父亲的认真,也有他母亲的倔强,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

莉莉安帮玛丽布置卧室。两位女性在挂窗帘时发生了小小的分歧——莉莉安觉得淡蓝色更配窗外的花园,玛丽坚持用她带来的、从凡尔赛宫唯一带出的旧窗帘。“这是我和路易结婚时用过的,”她轻声说,手指抚过已经有些褪色的织物,“我想留着。”莉莉安没有再劝,亲自爬上梯子,将那幅旧窗帘挂了上去。

沃尔夫冈在花园里检查那株玛丽看中的蔷薇。墙角的土质不太好,他吩咐仆人换一批肥土,又在周围砌了一圈砖石矮墙,防风保温。“蔷薇娇贵,”他对玛丽说,“但根扎稳了,就耐活了。”

玛丽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在花园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不是帝国侯爵、不是“帝国引擎”总设计师、不是那个搅动欧陆风云的战略家,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帮邻居修缮房屋的友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驱散。他从来就不是普通人。但在这一刻,她愿意假装他是。

孩子们在新的花园里发现了宝藏——一窝刚出生的小猫,母猫是一只玳瑁色的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在墙角的一堆旧木板下安了家。四只小猫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粉嫩的鼻头一耸一耸的,发出细弱的叫声。

克洛可蹲在那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要养它们!”

夏尔试图保持理智。“这是流浪猫,说不定有主人。”

“没有主人,它们是流浪的。就像……”克洛可及时刹住了话头。她本想说“就像你们以前也是流浪的”,但爸爸教育过她,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说。即使她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但她记住了。

泰蕾兹已经伸手去摸小猫了。安德烈亚斯也想摸,被母猫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瘪着嘴没哭。

玛丽从窗口看到这一幕,快步走下来。“这是野猫,可能会有跳蚤……”

“给它们洗澡就行了。”克洛可早有准备,“我爸爸说,猫是抓老鼠的,有猫就没有老鼠。你们这里刚搬来,肯定有老鼠。”

玛丽看了看沃尔夫冈。沃尔夫冈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克洛可说得对,猫有用。”他没有说的是,他会让人给猫检查身体、除虫、绝育,确保不成为新的麻烦。

于是,四只小猫和它们的母亲,正式成为了这栋房子里的第一批非人类居民。夏尔给最大的那只小公猫取名“路易”,被玛丽瞪了一眼后改成了“卢卢”。泰蕾兹选了一只纯黑色的,叫它“黑夜”。克洛可挑了那只最活泼的橘色小猫,说这是“橘子”——虽然猫不是她家的,但她坚持自己有命名权。安德烈亚斯得到了最后一只,黑白相间的,他管它叫“奶牛”。

“一窝猫都有了名字,也是幸福的一家。”莉莉安站在一旁,微笑着对玛丽说。玛丽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沃尔夫冈在侯爵府设宴,庆祝玛丽和孩子们安顿下来。说是宴会,其实只是核心小圈子的私人聚餐——除了自家人,只请了伊丽莎白、霍夫曼、戈德曼和艾森贝格。皇帝约瑟夫二世没有到场,但派人送了一幅画,是贝尔维德宫收藏的一幅奥地利风景,画的是萨尔茨卡默古特湖区,山峦叠翠,湖水澄澈。

“陛下说,奥地利不仅有维也纳,还有更宁静的地方。等殿下想去了,随时可以去。”侍从转达了皇帝的话。

玛丽收下画,让人挂在客厅正中央。

席间,戈德曼难得地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他跟夏尔聊起了波兰的传说——关于瓦维尔龙、关于黑公爵、关于维斯瓦河畔的美人鱼。夏尔听得入迷,连克洛可叫他去花园捉萤火虫都没听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波兰的故事?”夏尔问。

戈德曼顿了一下,笑容未变,但眼神微动。“因为我小时候,就住在维斯瓦河边。每天晚上,我妈妈都会给我讲这些故事。”他顿了顿,“她讲得比我说得好听多了。”

“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伊丽莎白轻轻咳了一声。戈德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把话题岔开了。

沃尔夫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他知道戈德曼的母亲早已在多年前的动荡中去世,这也是戈德曼离家后再未回去的原因之一。有些伤口,时间也无法愈合。但至少今晚,有孩子愿意听他讲故事。这或许也是一种愈合的开始。

夜深了,孩子们早已在东翼的客房里睡下。克洛可和泰蕾兹挤在一张床上,夏尔和安德烈亚斯睡在隔壁。四个孩子,来自三个国家,说着两种不同的母语,却在这一刻,呼吸着同一屋檐下安宁的空气。

莉莉安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确认孩子们都睡了,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沃尔夫冈靠在床头,正在看一份关于法国流亡者安置的最新报告。莉莉安抽走他手中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是周末,”她说,“不许工作。”

“这不是工作,”沃尔夫冈说,“是阅读。”

“阅读也不许。”

沃尔夫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枕在脑后。莉莉安靠在他肩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玛丽今天跟我说,她想重新学学德语。”莉莉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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